“刘靖?”
危仔倡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哪还有半点病態:“打到哪儿了?弋阳?还是贵溪?”
“弋阳早丟了。”
老僕苦涩道:“最新的消息,刘靖亲率主力渡过了信江,正在围攻贵溪。大帅……大帅已经下令全军出击,要跟刘靖决战了。”
“全军出击?决战?”
危仔倡喃喃自语,隨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了一阵悽厉的狂笑:“哈哈哈哈!蠢货!蠢货啊!大哥啊大哥,你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北方的天空嘶吼道:“决战?拿什么决战?拿那群只会欺负百姓的兵油子?还是拿那些架子的水师?”
“他没见过那炮!他没见过啊!”
危仔倡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饶州城破的那一夜。
“那是天雷!是妖法!一炮下去,城墙都塌了,人马俱碎!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
“他以为人多就能贏?他以为水师就能挡住?刘靖那廝就是个魔鬼!他敢渡江,那就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著大哥往里跳呢!”
危仔倡颓然倒回软榻上,大口喘息著,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他太了解那个对手了,那个让他夜夜做噩梦的刘靖,绝不会打无把握之仗。
许久,他才平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颤抖地问道:“危固呢?弋阳丟了,危固……怎么样了?”
危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猛將,对他忠心耿耿。
饶州兵败后,只有危固没有嫌弃他这个败军之將,主动请缨去守弋阳,说是要为他洗刷耻辱。
老僕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哽咽:“危將军……危將军他……战死了。”
“听说……听说他战至最后一刻,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最后……是被刘靖麾下的大將用铁骨朵……活活砸碎了半边身子……”
“死前……死前手里还死死攥著二郎您给他的兵符……”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危仔倡呆呆地看著屋顶,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鬢角的白髮中。
“傻子……真是个傻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都这样了,你还替我拼什么命啊……你不该死的,该死的是我这个废物……”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汉子。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再无半点光彩,只剩下一片死灰。
“老黄,去把那坛埋在树底下的剑南烧春挖出来。”
老黄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劝道:“二郎,这酒味儿要是飘出去,让外面的看守闻见了,怕是又要给大帅报信,说您装疯卖傻……”
“报信?让他们报!”
危仔倡厉声喝道,声音中透著一股绝望的决绝:“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危家都要没了,谁还在乎我这个疯子喝不喝酒?去拿!”
“我要敬危固一杯!”
“也要……敬这即將覆灭的危家一杯!”
……
抚州城南,一条不起眼的陋巷深处。
这里是贫民窟,也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一间破败的酒肆里,几个浑身酒气的汉子正划拳行令。
角落里,一个身材瘦小的货郎正低头喝著浑浊的浊酒。
他叫“老鼠”,是刘靖麾下镇抚司安插在抚州的一枚暗子。
“听说了吗?使君要徵兵了,连五十岁的老头都要抓去当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