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起!”
沉闷的號子声在前方响起,打断了队伍的沉闷。
一辆装载著大炮的輜重车陷进了泥坑,半个车轮都被污泥吞噬。
这门巨炮,平日里是攻城拔寨的神器,此刻却成了拖累大军的累赘。
十几名民夫肩膀顶著车辕,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们脚下在湿滑的泥地里不断打滑,有人甚至摔倒在泥浆里,又挣扎著爬起来继续顶。
可那炮车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真他娘的晦气!”
一名负责押运的校尉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炮车,手掌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马鞭。
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鞭柄,他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手。
他想起了上次那个因为抽打民夫而被宪兵队拖走的同袍,那三十军棍打完后血肉模糊的屁股,至今还让他头皮发麻。
主公的军法,从来不是摆设。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乎停滯的车轮时,一股更深的寒意顺著脊梁骨窜了上来。
日落不到,全队皆斩。
那把悬在头顶的鬼头刀,比打在屁股上的军棍可怕一万倍。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恐惧终於压垮了理智。
校尉咬著牙,双目赤红,猛地一把抽出马鞭,仿佛要將心中的恐慌全部宣泄出去。
“没吃饭吗?给耶耶用力!推不出来,误了时辰,咱们都得掉脑袋!”
“住手!”
一声低喝传来,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校尉回头一看,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鞭子“啪嗒”掉在泥里。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他没有骑马,也没有打伞,只是披著一件粗糙的蓑衣,斗笠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是刘靖。
这位如今名震江南的刺史,竟然像个普通士卒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
刘靖没有理会校尉的惶恐,他二话不说,直接跳进泥坑,溅起一片泥水。
他走到车轮旁,双手抓住满是污泥的辐条,沉腰立马。
“使君?!这使不得啊!”
周围的民夫和士兵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一方诸侯怎能干这种贱役?
“少废话!”
刘靖回头,目光扫过眾人:“这炮是咱们攻城的本钱,也是弟兄们的保命符!別愣著!一起用力!”
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瞬间賁起,一股恐怖的力量自腰腹爆发。
“起——!”
在那力量的带动下,十几名民夫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同时发力。
“嘎吱——轰!”
巨大的炮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终於轰然衝出了泥潭,重新回到了稍微坚实一点的路面上。
刘靖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却將更多的污泥涂抹在了脸颊和眉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