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日子。”
危仔倡低下头,看著手中这颗金黄的果实,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
“可现在,有人要把这好日子夺走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抠进果肉里,汁水四溅。
“刘靖……他不想让我们吃这口甜的了。”
“他觉得这果子是泥腿子种的,就该分给泥腿子吃。他觉得我们这些吃果子的人,是多余的,是该死的!”
危仔倡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他想改了这临川的规矩!他想把我们从胡床上拽下来,踩进泥里,让我们也去闻味儿!”
“凭什么?!”
“这是危家打下来的江山!这是大哥留给我们的果子!”
危仔倡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
“危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大哥吗?”
危固浑身一震,低下头不敢说话。
危仔倡惨笑一声,眼泪顺著眼角流下,滴在手中那颗被捏得变形的乳柑上。
“大哥老了。”
“他在信江败了一次,胆子就破了。”
“他想逃,想带著我们像丧家犬一样钻进深山老林里苟活。可刘靖会放过我们吗?不会的!”
“只要他还活著,刘靖就会一直追杀到底,直到把危家的人杀绝、把危家的根刨烂为止!”
危仔倡猛地闭上眼,身体剧烈颤抖。
“所以我必须杀了他。”
“只有他死了,刘靖才会以为危家完了,才会轻敌。”
“只有我拿过这把刀,危家剩下的这点家底,才能拧成一股绳,去跟刘靖拼那一线生机!”
“大哥……別怪二郎狠心。”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泪水已经乾涸,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
“二郎是为了保住你给的那口甜味儿啊!”
啪!
危仔倡猛地將那颗被捏烂的乳柑摔在地上,鲜黄的汁水溅了一地,像是一滩脓血。
他死死盯著那滩烂泥,仿佛那是刘靖的脸。
“对於刘靖来说,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痈疽,是必须被剷除的毒瘤。”
“投降是死,逃跑也是死。只要我们还想留住嘴里这口甜味儿,我们就只能跟他拼命!”
危固看著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橘子,又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癲狂、满脸泪痕却又杀气腾腾的主公。
他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那些关於“皮”和“肉”的弯弯绕,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二郎疯了。
被这世道逼疯了,被刘靖逼成了恶鬼。
但这又有什么关係呢?
危固缓缓站直了身子,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平静。
二帅救了他一命,给了他活下去的路。
如今,二郎给了他一个理由,一个去死的理由。
疯了好啊。
危固咧开嘴,那笑容竟比哭还难看,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动容的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