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柴根儿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骑著高头大马出现在雨幕中时,王麻子把头磕进了泥水里,声音洪亮,透著股諂媚。
“罪將王屠!恭迎柴將军!愿为將军马前卒,杀猪宰羊,伺候將军吃好喝好!”
王麻子的声音在雨中迴荡,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悽厉。
“罪將王屠!恭迎柴將军!愿为將军马前卒,杀猪宰羊,伺候將军吃好喝好!”
马蹄声在他头顶停住了。
良久,头顶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你会杀猪?”
王麻子一愣,连忙抬起满是泥浆的脸,拼命点头,一脸諂媚:“会!会!小的祖传的手艺!城东还有几户富户养了肥猪,小的这就带人去给將军抓来……”
“站住!”
一声暴喝,嚇得王麻子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柴根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张黑脸上满是严肃,甚至带著几分怒气。
他手中的铁骨朵重重顿在马鞍上,指著王麻子的鼻子骂道。
“抓什么抓?你想害死俺?”
“俺大哥……不对,是主公!出兵前特意交代了,『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谁敢动百姓,定斩不饶!”
柴根儿瞪著铜铃般的大眼,杀气腾腾:“你个狗杀才,刚见面就想让俺犯军法?是不是想尝尝俺这铁骨朵的滋味?”
王麻子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小的该死!小的糊涂!”
“哼!”
柴根儿冷哼一声,目光在王麻子那身肥膘上扫了一圈,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既然不能抢百姓的,但这几千弟兄的肚子也不能空著。”
柴根儿用铁骨朵轻轻拍了拍王麻子那满是油水的脸颊:“我看你这就挺富裕的。这一身膘,没少刮地皮吧?”
“既然要杀猪宰羊,那就宰你这头『肥猪吧!”
王麻子一听,脸都绿了,以为要杀自己。
却听柴根儿继续说道:“传俺的令!打开你的私库!拿你自家的钱,去买猪!买羊!买酒!”
“还有!”
柴根儿指了指城內柴根儿指了指城南那些在连瓦片都没有的破败茅屋:“城里的百姓若是饿著,俺也不高兴。”
“把你囤的那些陈粮都搬出来,就在城门口支锅施粥!让全城老少都喝上一口热乎的!”
“若是让俺知道你少放了一把米,或者敢去强征百姓一只鸡……”
柴根儿眯起眼,手中铁骨朵猛地挥过,带起一阵恶风,將路边一块拴马石砸得粉碎。
“砰!”
碎石飞溅,王麻子嚇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俺就把你扔进锅里燉了!听懂了吗?!”
王麻子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哭丧著脸,心在滴血,嘴上却还得大声喊著:“听懂了!听懂了!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散家財!为將军积德!为百姓造福!”
看著王麻子那狼狈逃窜去“大出血”的背影,柴根儿哼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嘟囔道:“主公说得对,这帮贪官,就是欠收拾。”
他一挥手,大吼一声:“进城!不准扰民!违令者斩!”
十月初五,南城县。
这是一场罕见的大雾,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城门口的“张记”汤饼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羊骨汤咕嘟咕嘟冒著泡,散发著诱人的膻味,勉强驱散了深秋的湿寒。
几个早起进城卖炭的黑瘦汉子,正蹲在铺子门口的草棚下避雨。
他们脚上穿著草鞋,脚趾冻得通红,身上裹著打满补丁的粗麻褐衣,只有领口处塞了点芦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