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两人又商议了在饶、信、抚三州设立进奏分院的事宜。
公事谈毕,屋內的气氛便柔和了下来。
刘靖端起茶盏,看著她略显消瘦的脸庞,心中那根弦动了动。
“近日若是得閒,去府里坐坐。”
他温声道:“幼娘常念叨你,说也许久未见你了。”
林婉垂著眸子,盯著那浮沉的茶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良久,她轻声道:“下官省得,改日便去拜会。”
声音虽轻,却並未拒绝。
公事聊完了,私话也敘了,本该是送客的时候。
可刘靖看著她那张清丽却略显消瘦的脸庞,鬼使神差地多了一句嘴。
“你也老大不小了。”
他手指摩挲著茶盏边缘,语气儘量显得隨意,像个关心下属的长辈:“你阿爷给我来信了,让我劝一劝你。”
“若是有看顺眼的才俊,哪怕是寒门子弟,只要人品端正……”
话音未落,林婉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却似有一汪春水被搅乱,波澜涌动。
她定定地看著刘靖,突然展顏一笑。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促狭,几分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使君莫不是糊涂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逼视著刘靖,“如今这歙州城內,上至官吏,下至贩夫走卒,谁人不知下官与使君的『风流韵事?”
“顶著这般名声,使君让下官嫁谁?又有何人敢上门求亲?何人敢娶?”
刘靖顿时语塞。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这……流言止於智者……”
“智者?”
林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脸上,朱唇轻启,声音轻得像是嘆息,却字字如刀,直直扎进刘靖的心里。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那是当初在丹徒镇,她和离那日,眼前这个男人念给她听的。
如今,她把这句诗还给了他。
言罢,林婉不再看刘靖一眼,敛衽一礼。
“下官告辞。”
转身,离去。
那道背影决绝,不留半点余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幽香,在公舍內久久不散。
刘靖僵在原地,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他看著那空荡荡的门口,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消散在冬日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