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尊驾跑这一趟,天寒地冻的,拿去打壶酒喝,暖暖身子。”
那胥吏捏了捏分量,心头一跳。
这银饼分量不轻,顶得上他半年的俸禄了!
不愧是江淮大族,这齣手非那些寒门乍富的小吏可比!
“多谢林郎君赏!”
胥吏脸上的笑更真诚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郎君明日可要穿得体面些,这可是大好的前程。”
送走胥吏,林博回到府中,心情激动得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只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格外撩人。
这一夜,怕是难眠了。
……
翌日清晨,府衙公舍。
天刚蒙蒙亮,林博便起了身。他在铜镜前照了许久,穿戴整齐,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青色襴衫,腰间繫著温润的玉佩,整个人显得儒雅又不失贵气。
坐著马车前往府衙的一路上,他都在心中默念著见到刘靖后的应对之词。
此时的府衙里,一片喜气洋洋。
隨著三州的平定,大量的官位空缺被填补,不少人都得到了升官的消息,见了面都是相互拱手道贺,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名为“野心”和“机遇”的味道。
林博通报之后,被胥吏引到了刘靖的公舍。
公舍內,檀香裊裊。
“林兄来了?快坐。”
刘靖放下手中的毫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凭几上,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林博身上,带著一股温和却不失威严的探询。
“林兄入歙州已有半年,不知起居可还安適?”
林博闻言,並未急著回话,而是先稳了稳心神,这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多谢使君掛怀。”
他坐得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膝头,唯有右手拇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著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这是他心绪不寧时的习惯动作。
“舍妹承蒙使君照拂,在进奏院安置妥当。某这段时日……倒也清閒。”
说到“清閒”二字,林博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拇指在玉佩上按压的力道重了几分。
这半年里,他眼睁睁看著那些原本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落魄书生都穿上了绿袍,在衙门里有了职司。
看著林家送来的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自己却只能窝在宅子里,这种落差让他心中煎熬,夜夜辗转。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从容。
“某平日里……便是闭门读书,重温圣贤经义。”
“偶有閒暇,或是去新安江畔走走,体察一番民情风俗,看这歙州百姓安居乐业,倒也颇有收穫。”
林博一边说著这些得体的场面话,一边端起茶盏,以此借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急切。
温热的茶汤入喉,稍微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他放下茶盏,目光虽然恭敬,却也忍不住带了一丝期待,望向刘靖。
话已至此,使君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这种期待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眼底,既不敢表现得太露骨显得市侩,又怕表现得太清高让刘靖真的以为他只想当个閒云野鹤。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让他背后的里衣都微微汗湿了。
“林兄果然是雅人。”
刘靖看著他这副端著架子、却又忍不住眼神频频试探的模样,心中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