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到了。
他隨后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盖好大印的告身文书,正色道:“如今抚州初定,百废待兴。”
刘靖顿了顿,將文书推到林博面前,语气郑重:“抚州別驾一职尚且空缺,我意请林兄屈就,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抚州……別驾?!
林博听了,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份文书,心头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自己寸功未立,刘靖能给他安排一个上县的县令,便已是极大的恩遇。
结果没成想,竟然是一州之別驾!
虽说一州之地的主官是刺史,可別驾也是实打实的二把手!
刺史掌军政大权,別驾佐之,若刺史不在或有事,別驾便是代行州事的一方诸侯!
而且,按唐律,上州別驾乃是从四品下的高官,是可以穿緋袍、佩银鱼袋的!
林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他赶忙起身,压抑著声音中的颤抖,长揖到底,行了一个大礼。
“蒙使君不弃,委以重任,博……敢不效死力!定不辜负使君信任!”
他跪在地上,心中狂喜之余,更生出一股豪气。
我林家世代簪缨,治理地方乃是家学渊源。
虽无阵前杀敌之功,但牧守一方、教化百姓,正是我辈读书人的本分!
这抚州別驾,捨我其谁?
刘靖看著意气风发的林博,笑著虚扶一把,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林兄言重了。”
刘靖转身,从案几后的漆盒中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緋色官袍和一枚银鱼袋,亲手递到林博手中。
“去功曹领取告身和官印吧。”
“过几日便要出发上任,回去好生准备准备。”
林博颤抖著手接过那身緋袍和鱼袋,眼眶微红。
“是!”
他再次躬身道谢,直起身时,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仿佛这半年来压在身上的大山瞬间被搬空了。
手指摩挲著那枚象徵身份的银鱼袋,林博心中狂喜之余,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夜妹妹那张羞恼的脸庞。
阿爷果然料事如神!
“婉儿还嘴硬说没那回事,若非使君对婉儿有意,这等从四品的高位,这等赐緋的荣耀,岂会轻易落到我头上?
林博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对刘靖的感激中,不禁又多了几分“一家人”的亲近。
走出公舍时,他只觉得冬日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明媚,意气风发,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庐州,向家中报喜!
……
公舍內,隨著林博的离去,那股热络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刘靖重新坐回案后,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汤,並没有喝,只是盯著茶汤中沉浮的叶片出神。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青阳散人。
“主公这一手『千金买马骨,当真是捨得。”
青阳散人看了一眼林博离去的方向,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那可是从四品的別驾,还有赐緋的荣耀。”
刘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舆图前,手指在“抚州”二字上重重一点。
“抚州的实权,在於兵马,在於钱粮。”
“他只需要每日穿著緋袍,在宴席上吟诗作对,替我安抚住那些惶恐不安的江西世家,告诉全天下的读书人和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