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刘靖,容得下世家,也给得起富贵。”
“只要他乖乖当好这个招牌,別说一个別驾,就是给他个刺史虚衔又何妨?”
青阳散人闻言,手中羽扇轻摇,眼中满是讚赏:“主公英明。用一个虚职,换江南世家的安心!”
“这笔买卖,一本万利。”
……
与此同时,进奏院公廨。
隨著林博的任命文书下达,公廨外隱隱传来一阵喧譁。
“哎哟,听说了吗?林院长的兄长,刚被使君点了抚州別驾!那可是赐緋的高官啊!”
“嘖嘖,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咱们这位院长,怕是好事將近,要入主后宅嘍。”
“那咱们以后可得小心伺候著,这哪里是上官,分明是半个主母……”
那些议论声虽然压得极低,但隔著薄薄的窗纱,依然像针一样扎进了林婉的耳朵里。
林婉端坐在案前,手里握著的硃笔猛地一颤。
她原本正在审阅一份关於“严查报纸私印”的公文,此刻却再也看不进半个字。
那些充满了討好、艷羡、甚至是某种揣测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墙壁,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就是她最害怕的。
她熬红了眼审稿,跑断了腿去盯著印刷工坊,就是为了证明她林婉靠的是才华,更不是什么“裙带关係”。
可如今,二哥的一个“別驾”任命,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將她辛苦筑起的沙塔冲刷得摇摇欲坠。
“咚。”
公廨的门被敲响,一名平日里颇为傲气的年轻文吏推门而入,手里捧著一叠卷宗。
这文吏往日里对林婉虽然恭敬,但眼底总藏著一丝读书人对女流之辈的轻视。
可今日,他一进门,那腰便弯得像是断了一样,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
“院长,这是下官整理好的关於下月版面的条陈,请您过目。”
文吏语气甜腻:“听说令兄高升,下官还没来得及恭喜……”
“放那儿吧。”
林婉冷冷打断了他的话,头也没抬。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接过卷宗,而是隨手从案头抽出一份之前被驳回的稿件,重重摔在案上。
“啪!”
一声脆响,嚇得那文吏浑身一激灵。
“这就是你写的时评?”
林婉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辞藻堆砌,言之无物!刘使君设进奏院,是为了以此为耳目,通达民情,不是让你来写这些阿諛奉承的废话!”
“拿回去重写!若是明日此时还写不出像样的东西,你就自己去吏部领罪,滚出进奏院!”
文吏被骂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连连告罪退出。
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林婉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了下来。
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种雷霆手段或许能暂时镇住下面的人,但镇不住人心里的猜测。
“二哥啊二哥……”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你这一步登天,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