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埋心底的自卑。
我这般残花败柳之身,又是崔家的弃妇,能得他看重执掌进奏院已是邀天之倖,竟还生出这等痴心妄想?
若是传扬出去,不仅坏了他的清誉,更会让崔家两位妹妹难做……
想到此处,林婉只觉得心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透不过气来。
她脸颊微微发烫,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笔桿,仿佛要藉此压下心头的燥意与酸楚。
……
然而,与歙州府衙的喜庆不同,千里之外的庐州,却透著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江淮,庐州。
林家祖宅。
初冬的清晨透著寒意,但林家的书房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四个角落的铜兽香炉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只余下融融暖意,將屋外的严寒隔绝殆尽。
林重远披著厚实的狐裘,手里捧著一盏热茶,面前的案几上,堆著厚厚一叠报纸。
这是商队积攒了五日才送来的一批《歙州日报》。
因为两地分属不同势力,关卡盘查甚严,报纸的送达並不及时。
但这並不妨碍老太爷的兴致。
虽是半月前的旧闻,林重远却看得津津有味,连报缝里关於“张记铁铺新出菜刀”的gg都没放过。
他看的不是新闻,而是这字里行间透出的局势变化,是刘靖治理地方的手段。
“呼……”
看完最后一行关於科举新政的报导,林重远放下报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四射,仿佛一头打盹的老虎睁开了眼。
赌对了。
吞併三州,势如破竹。
这等手笔,这等速度,这等利用舆论操控人心的手段,远超他预料。
尤其是这科举令,简直就是挖世家的根,却又给了寒门一条通天路。
哪怕什么都不干,光凭这年轻的身体,熬都能熬死徐温、钱鏐、马殷这帮老傢伙。
只要这年轻人不昏头,这江南半壁江山,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阿郎。”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打断了老太爷的沉思。
他递上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神色有些凝重,像是捧著个烫手山芋。
“刺史府送来的。刘威邀您今晚赴宴。”
林重远接过请帖,扫了一眼那遒劲有力的字跡,沉默不语。
“阿郎。”
管家有些担忧,压低声音道:“咱们暗中下注刘靖的事,莫不是走漏了风声?刘威可是杨吴宿將,手里握著精兵,若是设下鸿门宴……”
“慌什么。”
林重远將请帖隨手丟在案头,发出一声轻响,神色淡然:“刘威此人,虽是武夫,却粗中有细。”
“自他坐镇庐州以来,与我林家素无仇怨,甚至多有依仗我林家的財力。”
“即便知晓此事,他也不会轻易动刀子。”
管家皱眉道:“那若是……刘威起了自立的心思,想拿咱们祭旗立威呢?”
“自立?”
林重远失笑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刘威这人,最重情义,也最爱惜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