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完了。
祖宅没了,地没了,还要背上一屁股利滚利的阎王债。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赵四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那报纸上墨色浓重的大字。
他不认识它们,但它们就像一道道催命符,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一刻,一种名为“宿命”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莫非,这就是命?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时他还小,烧得浑身滚烫,满嘴胡话,据他老娘说。
那时背著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跪求那个据说能通鬼神的游方道士。
那道士原本正缩在破庙里烤火,见老娘磕头磕得满脸是血,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化在水里给赵四灌了下去。
也不知是神力还是药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赵四那高热,竟然奇蹟般地退了。
老娘千恩万谢,正要磕头,那道士却伸手扶住了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串早已磨损的旧铜钱手串上,忽然嘆了口气。
“这位娘子,这手串,还是当年贫道送你的。”
老娘一愣,借著火光仔细端详那道士的眉眼,这才猛地想起来。
二十年前,她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时,曾在路边救过一个饿晕的落魄小道士,施捨了一碗热粥。
那小道士临走前,便留下了这串厌胜钱,说是能保平安。
“是你?!”
老娘惊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虽然鬚髮灰白,但眉眼间依稀有当年模样的道人。
那道士笑了,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目光深邃得嚇人。
“贫道今日路过,正是算准了当年那一粥之恩,该还了。”
说完,他看了看还在昏睡的赵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留下了那句让老娘念叨了一辈子,却让赵四嗤之以鼻的批语。
“这小子,你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那些安稳钱、太平財,你是一个子儿都留不住的。”
“若日后若真想发笔横財,莫去求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也別指望祖宗积德。”
“你的財运在南边。”
“只有等到那里的天变了顏色,等到帝星点头,你的財库,才算是开了。”
说完这句,那道士正欲转身离去,却又忽然停下脚步。
他皱著眉,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隨手往雪地上一撒。
“叮铃铃——”
铜钱落地,排成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卦象。
道士盯著那卦象看了许久,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困惑与震惊。
他猛地抬头望向南方,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著。
“怪哉……怪哉……”
“这天下的气运,明明该断在北边……怎么这南边突然冒出一股子看不透的紫气?”
“这帝星的光,怎么是从南边那个死局里照过来的?”
道士摇了摇头,似乎想不通其中的关窍,最后只能长嘆一声“天机乱了,天机乱了”,便疯疯癲癲地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