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倒是看啊!”
身后的人群不耐烦地推搡著,有人骂了一句:“占著茅坑不拉屎!不看就滚开!”
被这一推,宋奚猛地一个趔趄,捂在脸上的手不得不鬆开。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根本不敢往高处看,而是颤巍巍地从右侧“秀才科”那一栏的最末尾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上爬。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就在那秀才科榜单的倒数第二个名字,赫然写著。
“宣州宋奚,秀才科,乙榜第十九。”
是真的吗?
是不是眼花了?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吏员那毫无感情却又如天籟般的唱榜声。
“秀才科!乙榜第十九名!宣州宋奚!”
这一声唱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实了他眼前的画面。
此次秀才科共取士二十人。
他这是险之又险,堪堪吊在了榜尾的倒数第二!
但这几个字落在他眼里,却比正午的日头还要刺眼。
宋奚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紧攥的考牌,颤声道:“我……是我……”
那一刻,风雪声停了,嘈杂声也没了。
宋奚只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要炸开似的。
他眼前的黄榜开始旋转,那个“宋奚”的名字化作一团金光,猛地砸进他脑海里。
他张大嘴想笑,喉咙里却发出了一声类似哭嚎的怪叫,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二十年的苦寒,终於在这一刻,断了。
这一声应答,便如在狼群中扔下了一块肉。
“晕了!晕了!快抢!手里拿牌子那个!”
还没等周围的落榜者投来嫉妒的目光,早已守候多时的城中富商们,瞬间撕破了平日里的矜持。
“都別动!这位郎君是我先看见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张大户,仗著身宽体胖,一把拽住刚被人掐人中弄醒、还一脸茫然的宋奚。
他也不嫌宋奚身上那股餿味,直接將一张带著体温的地契拍在他胸口,努力挤出一副自以为儒雅、实则油腻的笑容。
“郎君!古人云『君子谋道不谋食,但这柴米油盐最是磨人志气!”
“这二十亩良田的地契您收著,算是老朽给郎君的『笔墨钱!”
“以后您只管在那青云路上高歌猛进,至於这赚钱养家、伺候公婆的俗务,全交给我那闺女!
见宋奚还在发愣,张大户一咬牙,拋出了最后的底牌。
“郎君莫要担心家有糟糠,若有髮妻,便接来做大!”
“小女愿做侧室,侍奉箕帚!”
“只要郎君点头,城外那座带三十亩水田的庄子也是你的!”
另一边,绸缎庄的李柜主更是急红了眼,直接把一枚刻著“匯通”二字的铜质信牌硬塞进宋奚怀里,硌得他胸口生疼。
“別听这杀猪的!俗!太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