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器监外院,寒风凛冽。
路过招工处时,刘靖瞥见那里排起了长龙。
一个面容清癯的年轻书生,正扶著一位老者,在吏员的案前郑重地按下了红手印。
那书生眼神清亮,虽穿得单薄,脊樑却挺得笔直。
刘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人心可用啊。”
他低语一声,大步穿过重重关卡,走进了热浪滚滚的內院。
歙州城外,练江支流。
这里早已被划为军事重地,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尚未走近,便听见一阵如雷般的轰鸣声。
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大砖石高炉矗立在河畔,连接高炉的,是一排巨大的木製风箱。
巨大的木製齿轮在油脂的润滑下发出沉闷的“格楞”声,通过一根粗壮的曲柄,带动著数丈长的木製连杆进行往復推拉。
“吱嘎——轰!吱嘎——轰!”
连杆关节处发出的木材挤压声,伴隨著风箱每一次沉重的呼吸,仿佛是这头钢铁巨兽的筋骨在律动,將强劲的风力源源不断地灌入炉膛。
炉顶,赤裸著上身的匠人们正喊著號子,將矿石、无烟石炭和石灰石按比例倾倒进去。
“主公!您可算来了!”
一个满脸烟燻火燎的“黑人”快步迎了上来。
正任跡。
任跡虽然一身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指著高炉,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成了!真的成了!按照您给的图纸,还有您教的『堆煤闷烧去硫之法,炼出的这『焦炭火硬且无烟!”
“咱们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地试,炸了三座炉子,终於把这『水力鼓风给弄明白了!”
任跡有些紧张地搓著手,指了指旁边案几上摆好的猪头和香烛,小声问道:“主公,吉时到了,要不要先祭拜一下火神爷?毕竟这是第一炉,求个心安……”
刘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案几前,亲自拈起昂贵的沉香投入炉中,恭恭敬敬地对著高炉和虚空拱手一礼。
“求火神爷保佑,护我兄弟平安,以此神铁,平定乱世!”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神色肃穆。
“吉时已到!开炉!”
“开炉——!”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赤裸著上身的老匠人也凑了过来。
他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提著一根粗大的铁钎,正是当初在弩坊被刘靖折服的那位张铁匠。
“主公请看!”
张铁匠指著炉底,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隨著一声令下,泥封的出铁口被铁钎捅开。
“轰!”
一条赤红的火龙喷涌而出!
金红色的铁水沿著预製的沙槽奔流,热浪瞬间席捲全场,逼得眾人连连后退,鬚髮皆有些焦卷。
那铁水粘稠而炽热,毫无凝滯之感,顺著模具流淌,渐渐冷却成一块块灰黑色的生铁锭。
刘靖不顾滚烫,命人夹起一块铁锭。
几桶冰凉的河水猛地泼去,“嗤——”的一声,白雾腾空而起,衝散了表面的炉渣,水汽瞬间瀰漫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