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將信纸扔进身旁的火盆,看著那封信在火焰中迅速捲曲、化为灰烬,仿佛在看一只螻蚁的垂死挣扎。
“主公!”
一名性如烈火的大將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如洪钟:“高季兴此举,与在我等头上便溺何异?!”
“此獠不除,我军军威何在?”
此人乃是马殷麾下猛將姚彦章,向来主张以战立威。
他此言一出,堂下眾將顿时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马殷却不为所动,他抬起眼,望向了站在文臣之首的一位中年谋士,缓缓开口:“李司马,你怎么看?”
此人正是马殷的行军司马李琼。
他神色沉静,出列长揖一礼,不疾不徐地说道。
“姚將军所言,乃是军中正理。高季兴此举,確实辱我武安军威名。”
“然,高季兴不过是癣疥之疾,我等真正的心腹大患,在东,在南。”
他伸出手指,先指向舆图的南方:“南有刘隱,悍然出兵,其吞併岭南之心昭然若揭。”
“此为我等南下之阻碍,不可不防。”
隨即,他的手指又移向了东面,重重地点在了“歙州”的位置上:“而东面,则来了一头真正的猛虎。”
李琼加重了语气:“主公,江西的刘靖,非钟传之流可比。”
“此人入主江西不过年余,便革新吏治,整顿军备,更以《歙州日报》收拢人心,以商路聚敛財富。”
“其志不小,其能不凡。”
“我军若与高季兴在江陵缠斗,一旦战事胶著,刘靖必会以『调停之名,趁虚而入,断我粮道,袭我侧翼。”
“届时,我等腹背受敌,潭州危矣!”
李琼的分析,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眾將的火气。
姚彦章虽然不甘,却也知道李琼所言非虚,只得闷哼一声,退回队列。
马殷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刘靖的厉害,那份印著“朱贼弒君”的《歙州日报》,至今还摆在他的书案上。
一个敢赤裸裸写出朱温罪状的人,绝不会对他马殷客气。
马殷的目光扫过堂下,最终落在行军司马李琼身上,沉声道:“高季兴之事暂且不提。卢光稠派人求援,言刘隱大军压境虔州,情势危急。”
“你等以为,我武安军当如何应对?”
堂下眾將闻言,纷纷表示应趁此机会,发兵南下,一举吞併刘隱。
“主公,刘隱与我武安军素有仇怨,此番更是趁人之危,我军若不趁机而动,岂非坐视其壮大?”
“正是!主公一直想取岭南之地,此番正是天赐良机!”
李琼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眾將一心为主公雪耻,其心可嘉。”
“然,若因此让刘隱、刘靖之流坐收渔利,则得不偿失。”
马殷也自然心知肚明,可他不甘心的说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著刘隱那廝屯兵虔州?”
李琼顿了顿,声音中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臣有一计,不仅能让高季兴那无赖吃个哑巴亏,更能一举三得,解我等眼下之困。”
“哦?说来听听。”
马殷来了兴趣。
“其一,高季兴既然派人送来重礼赔罪,主公便顺水推舟,大度受之,昭告四方,言明已与荆南和解。”
“如此,可免去一场毫无意义的恶战,保存实力。”
“其二,我军仍可在边境集结兵马,但兵锋不指江陵,而指南面的刘隱,摆出一副要与他决一死战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