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同,咱们这地方,就像一块放在饿狼嘴边的肥肉,离中原太近了。”
他拿起那份报纸,再次看向上面刘靖的新头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既有讚许又有忌惮的神色:“刘靖这小子,聪明啊,滑头得很。”
“只称节度使,不称王。”
“既拿了开府建牙的实惠,又不当那最显眼的靶子,还把江南这池子水给彻底搅浑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沈崧,问道:“永茗那边,可有回信?”
沈崧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恭敬地递上:“回大王,公主殿下来信了。”
“信中说,她一切安好,只是近来孕吐得厉害,刘靖对她关怀备至,让她安心养胎,不必操心外事。”
“哼,安心养胎?”
钱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我这个女儿,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凭著几分姿色和肚里的孩儿,就能坐稳位置,高枕无忧了?”
他站起身,在水榭中来回踱步,声音变得低沉而狠厉:“你替我回信告诉她!
“妇人立足,靠的不是男人的宠爱,而是实实在在的权柄!”
“让她別整日只知道风花雪月,多与刘靖后院那位崔氏主母走动,摸清她的底细。”
“还有,让她多在刘靖耳边吹吹风,为我们吴越的商贾在歙州行些方便。”
“必要的时候……耍些手段,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告诉她,这肚子里的孩儿,是她要紧的事!”
“我吴越国將来能否言正名顺的插手歙州事务就看这里了!”
“务必,要生个儿子!”
……
江都,广陵。
与杭州的奢华不同,徐温的府邸显得阴冷而肃杀,如同淮南深冬的寒风,刮在人脸上,是刺骨的疼。
书房之內,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书卷和陈墨的气息。
徐温而是背对著门口,俯身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著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他正用一根细长的竹竿,缓缓地移动著代表朱温主力的一面黑色大旗,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著无声的博弈。
在书房的角落阴影里,还站著一个年轻人,他身姿挺拔,同样沉默不语。
他便是徐温的养子,徐知誥。
他今日之所以在此,乃是奉徐温之命,前来匯报关於淮南旧部將领清查事宜的最新进展。
杨氏盘踞淮南多年,其势力根深蒂固,虽经数次清洗,但军中仍有大量將领对杨氏心存旧念,或阳奉阴违,或暗中勾结。
这份差事,棘手而关键,考验的正是徐知誥的耐心与手腕。
就在此时,这份死寂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年轻气盛的长子徐知训,带著一身浓烈的酒气,脚步虚浮地闯了进来。
“父亲!”
他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徐知浩。
“王建那老贼都称帝了,刘靖也自封节度。”
“咱们手握淮南富庶之地,兵精粮足,何不让杨隆演那小儿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