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母也跌跌撞撞地跟了进来,她不识字,但她认得那刺眼的朱红大印和官服上精致的纹样。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又看向老头子,想从他那里得到確认。
“是官!是从八品的推官!节帅亲自点的名!”
朱政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
“爹,娘,使君……不,是节帅,他没骗我!吏员真的可以转授为官!”
“啪!”
朱父突然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爹!”
朱政和嚇了一跳。
“我混帐!我老糊涂啊!”
朱父老泪纵横,一把抓住朱政和的胳膊,声音哽咽。
“儿啊,是爹错了!是爹这一年来,还总以为你没出息……是爹有眼无珠啊!”
他看著桌上的官袍和官印,仿佛看到了朱家从未有过的荣耀,激动得浑身发抖。
朱母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抱住儿子,嚎啕大哭,只是这次的哭声里,再没有半分抱怨,全是狂喜和骄傲:“我的儿啊!我的儿有出息了!”
“我就知道,我的儿子不是池中之物!从八品的官,天老爷啊,咱们朱家……光宗耀祖了啊!”
当晚,朱家的小院里灯火通明,朱父一改往日的节俭,激动地让朱母去置办了一桌丰盛的家宴,还特意將族中几位颇有声望的长辈请来,共同见证这一荣耀时刻。
席间,朱父小心翼翼地將那官服郑重地供在祖宗牌位前,拉著朱政和,当著眾位族老的面,父子二人在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整整九个响头。
“列祖列宗在上!”
朱父的声音洪亮而颤抖:“我朱家,自今日起,也是官宦人家了!”
这一夜,歙州城內,像朱政和这样欢天喜地的人家,不知凡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就是乱世最大的红利。
……
数日后,《歙州日报》头版头条刊发號外:
《眾望所归!四州军民泣血请愿,刘使君进位寧国军节度使!》
这消息隨著报纸和四通八达的商队,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江南大地。
杭州,吴越王府。
王府之內,一座临湖的水榭中,炉中炭火烧得暖意融融,与室外的微凉春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名贵香料的甜腻气息。
吴越王钱鏐半赤著上身,慵懒地靠在一张巨大的软榻上。
在他身前,两名年仅十六、肌肤胜雪的美人,正小心翼翼地用她们温润的身体,怀抱著一尊精美的白玉酒壶。
她们在用自己的体温,將壶中的美酒,温到最適宜入口的程度。
美人香汗微沁,脸颊緋红,眼中既有羞怯,又带著一丝强装的嫵媚。
钱鏐眯著眼,享受著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不时伸出手,在那雪白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引得美人一阵轻颤。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老宦官脚步匆匆,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悄无声息地来到软榻旁,低声稟报导:“大王,歙州那边……有六百里加急的邸报。”
钱鏐的动作一顿,抚弄的手停了下来。
他那双因酒色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清明。
钱鏐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美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