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正要折辱的,是大梁的顏面,是陛下的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歙州”的位置上。
“他这是在昭告天下,寧国军的地盘,他刘靖要定了!”
“他不是在抢我这个虚名,他是在立自己的山头!”
“他此计既安抚了麾下將士渴求功名的心,又没有像王建那般直接称帝,让自己成为眾矢之的。”
“得了实惠,却又留了余地……这份心机和手段,著实可怕。”
王景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可他这步棋走出来,却让我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柄。”
“我这个朝廷册封的真节度,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废物。”
“他那个自封的假节度,反倒成了兵强马壮的真豪强。你说,此举岂非诛心?”
“当初……当初我若是不来洛阳,而是学他一样,在淮南死守,哪怕是做个草头王,也比现在寄人篱下,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官职被人夺去羞辱,要强上百倍!”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落寞:“冲儿,记住。”
“这世道,名號是虚的,只有抓在手里的地盘和兵马,才是实的。”
“你爹我,就是个前车之鑑。”
王冲看著父亲那苍老了许多的侧脸,忍不住问道:“爹,那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王景仁缓缓转过身,眼中的落寞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所取代。
“坐以待毙?那不是我王景仁的性子。”
他压低声音:“冲儿,你明日去一趟敬翔敬相公的府上,替我送一份厚礼过去。”
“敬翔?”
王冲不解:“他是陛下最信任的谋主……”
“正因如此,才要拉拢。”
王景仁冷笑一声:“陛下生性多疑。”
“眼下战事虽未了,但以杨师厚与刘知俊之能,击退来犯之敌,只是早晚之事。”
“而一旦大胜,那两位功高震主,陛下必会心生猜忌。”
“敬翔为人沉稳,深知为君之道,到那时,他定会劝陛下行制衡之术。”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爭兵权,而是要让敬翔在关键时刻,能替我们说上一句话。”
“你告诉他,就说我王景仁,愿为陛下镇守南疆,为朝廷盯著刘靖!”
“我这个『寧国军节度使,虽然是虚的,但对江南的人情世故,总比朝中这些北方將领要熟稔。”
“这是我们唯一的用处,也是我们活下去的本钱!”
王冲登时会意,点了点头,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问道:“父亲此计,乃是谋大梁得胜之后。”
“可……倘若大梁败了呢?晋军若是攻破洛阳,我等身为梁臣,岂非玉石俱焚?”
听到这个问题,王景仁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著庭院中的一棵枯树,声音幽幽传来。
“败了?败了……那便更好。”
王冲闻言大惊。
王景仁转过身,脸上那份久居人下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气概。
“冲儿,你以为为父这一年,真的只是在府里枯坐吗?”
他冷笑道:“我已命人在城外备下快马,府中金银细软也早已分批运出。一旦洛阳城破,便是这金丝笼破败之时!”
“届时,天下大乱,朱温自顾不暇,谁还会在意我们父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