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却並未点向任何一方势力,而是在大梁与杨吴之间的淮南故地重重一按。
“到那时,我们便趁乱南下,重回淮南!”
“为父当年麾下的那些旧部,还有不少散落在各处。只要我们振臂一呼,未必不能重聚兵马,在这乱世之中,重新杀出一条血路!”
“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
“这大梁若是安稳,我们便做个富贵閒人,静待时变;这大梁若是崩塌,那便是天赐良机,放虎归山!”
……
翌日,政事堂。
果不其然,朱温经过一夜的思量,最终还是决定任命杨师厚为北面行营都招討使。
潞州之战的大败,让朱温顏面尽失,几乎动摇了国本。
眼下三方来攻,稍有不慎,大梁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此时的朱温,已顾不得什么帝王心术,只能將手中最能打的一柄利刃,毫不犹豫地递了出去。
七月,流火。
太行八陘之一的阴地关,匍匐在连绵的山脉之间。
关墙上的砖石,在烈日下散发著灼人的热气。
突然,关隘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自地底涌出的闷雷声。
初时还很遥远,但很快,那声音便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著节律,让关墙上的尘土都开始微微震颤。
终於,在关口那巨大的阴影中,出现了一抹寒光。
紧接著,是第二抹,第三抹,直至匯成一片枪林如森!
晋国大军,出关了。
走在最前列的,是名將周德威。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將,身披一套饱经战火的玄色铁甲,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他稳坐於战马之上,並未急於催马,只是静静地看著麾下的大军如潮水般从狭窄的关隘中涌出,铺满前方的旷野。
在他的身侧,是同样久经沙场的李存审与丁会。
他们比周德威年轻,眼神中燃烧著更加炽烈的战意与功名之心。
他们看著眼前这支由自己一手操练的精锐,脸上满是傲然之色。
“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传遍了整个山谷。
数万精锐,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开始在关前的平原上列阵。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晋军引以为傲的沙陀骑兵。
这些来自北地的甲骑,个个身形剽悍,面容被风霜雕刻得稜角分明。
他们与胯下的战马仿佛融为一体,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驱使战马做出最精准的反应。
马鞍旁悬掛著弯刀与箭囊,手中紧握著长长的马槊,槊尖的红缨在风中飘动,如同跳跃的火焰。
紧隨其后的,是如墙而进的步卒方阵。
他们身著铁甲,头戴兜鍪,左手持盾,右手持枪。
数万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乾涸的土地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重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敌人的心坎上。
无数面黑底金字的大旗在阵中招展,一个巨大的“晋”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其间还夹杂著“周”、“李”、“丁”等將领的姓氏旗。
旗帜之多,几乎將天空都遮蔽了起来,阳光透过旗帜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让整支大军的气势更显森然。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旗帜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