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一名年轻官员当场就没忍住,捂著嘴衝到门外乾呕起来。
其余人也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张昭继续道:“这两万『吃人军要是进了咱们袁州,只怕刘靖还没打过来,咱们境內的百姓就要先被他们吃光了!”
“这哪里是请援军,这是请了两万头活阎王进门啊!”
“届时袁、吉二州必定哀鸿遍野,咱们就算守住了地盘,也只剩下一片无人耕种的焦土,又有何用?”
彭玕听得手脚冰凉,那股子被使者羞辱的怒火瞬间被恐惧所浇灭。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大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马殷的兵,是真的会吃人的!
而刘靖……
他虽然手段狠辣,虽然爱抄家灭族,但他好歹……
他不吃人啊!
而且刘靖那人,虽然爱抄家,但抄的都是不听话的硬骨头,是有“规矩”的杀。
可马殷的兵饿起来,才不管你听不听话,软不软,在他们眼里,那都是能下锅的肉!
两相对比之下,刘靖那张冷酷无情的脸,此刻在彭玕心里,竟然显得有那么一丝“慈眉善目”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彭玕烦躁地在厅內来回踱步,心疼得直拍大腿,他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心痛如绞,喘不过气来,弯下了腰。
“四十万贯啊!那是四十万贯!”
他双眼通红,像是被人剜了肉一样嘶吼著:“那能买下半个袁州的良田!”
“能换来堆满三座库房的丝绸!都是我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啊!”
“现在那个湖南的財迷一张嘴就要全吞了?还要派人来吃我的百姓?”
“这哪里是借兵?这分明是入室抢劫!是明火执仗的土匪!”
“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了!”
议事厅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一个平日里专管文书、不起眼的小官,忽然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了一句。
“稟使君,两害相权取其轻,要不……咱们乾脆向刘靖纳款输诚?”
唰——!
话音刚落,大厅內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齐刷刷地钉在了那小官身上。
那小官嚇得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下官失言!下官胡言乱语!下官罪该万死!”
“蠢货!”
彭玕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然而……
他骂完了这一句,却並没有喊刀斧手,也没有再说什么“拖出去砍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官,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大厅里的官员和谋士们都是老於官场之人,看到这一幕,心中瞬间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