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这是……心动了啊!
只是碍於顏面,不好意思第一个说投降罢了。
毕竟之前还喊著要和刘靖决一死战,现在突然要降,这麵皮往哪搁?
想到这里,首席谋士张昭立刻整理衣冠,大步上前,一脸正气地將那早就准备好的台阶递了上去。
“使君息怒!周主簿虽言语鲁莽,却也並非全无道理。”
“刘靖此人虽然野心勃勃,但他自詡汉室宗亲,最是爱惜名望。”
“既然他立起了『仁义的大旗,就断然不会干出虐杀降將这等自毁长城之事!”
“您辖两州之地,手握数万兵马,若是此刻主动归附,那便是『献土有功!”
“按照他刘靖赏罚分明的规矩,必然会厚待於您,保您一世富贵无忧啊!”
另一名官员也心领神会,紧隨其后:“正是!此乃『以退为进之策!”
“使君您这是为了保全袁州百姓免遭『吃人军的荼毒,不得不忍辱负重,示之以弱,往后再徐徐图之啊!”
“徐徐图之”这四个字,说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明明是投降,硬是被说成了臥薪尝胆,给足了面子。
彭玕听著这些话,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他本来就是个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的主。
尤其是被刘靖打得丟盔弃甲后,那点爭霸天下的野心早就被嚇没了。
现在他只想守著他的家资,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立刻叫来侍女,吩咐道:“去,把本官那件最旧的常服找出来,要打过补丁的那件!”
“明日起,府內撤去所有歌舞,一律素食!本官要与袁州百姓同济时艰!”
此言一出,站在后排的几名官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都低下了头,嘴角却掛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装模作样!
其中一名官员心中暗骂。真要是同济时艰,怎么不把您那藏在后院密室里的私帑拿出来充作军资?
那里的金银珠宝,怕是比整个袁州的府库还要充盈吧!
眾人心中都洞若观火,但面上却纷纷拱手,齐声赞道:“使君高义!”
“唉……”
彭玕长嘆一声,重新坐回那张铺著虎皮的楠木大椅上,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仿佛做出了什么巨大的牺牲。
“罢了,罢了!”
“马殷残暴,刘靖虽虎狼,却尚存仁心。”
“为了这袁州数十万百姓不被当成军粮,本官……本官就受些委屈,背这个骂名吧!”
闻言,原本死气沉沉的议事厅內,仿佛骤然吹进了一股春风。
所有的谋士和官员,都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长气。
说到底,他们虽然是彭玕的僚属,但骨子里还是读圣贤书的文人。
这些年,《歙州日报》早已通过行商的夹带,偷偷流传於袁州的大街小巷。
报纸上描绘的那个世界——重视文教,兴修水利,鼓励农桑,虽有雷霆手段,却更有菩萨心肠。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早就让他们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刘汉室”心生好感。
正所谓,两相比较,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