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著走下城楼,卸甲肉袒,跪在御街旁等待审判。
刘靖勒住韁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他翻身下马,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靖快步走到刘楚面前,並没有摆出胜利者的高傲,而是直接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带著体温的玄色大氅,亲手披在刘楚身上,遮住了他赤裸的脊背。
““刘將军与我乃是本家,往上数几百年,说不定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更深露重,莫要冻坏了身子。”
刘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关切。
这一幕古人“推食解衣”之礼,被刘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是在对待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
刘楚浑身一颤,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而周围那些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的降卒们,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感激——这才是明主的气度!
御街之上,刘靖扶著他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刘將军,如今城內初定,人心未稳。那些降卒多是你旧部,若换了旁人去管,恐生譁变。只有你,能镇得住他们。”
刘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威严。
站在一旁的庄三儿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眼神警惕地盯著刘楚,似乎隨时准备暴起杀人。
而余丰年则微微垂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就是主公的气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本帅命你暂领城內所有镇南军降卒,即刻收拢残部,回营整顿!”
“你要替本帅约束好他们,严禁趁乱劫掠百姓、作奸犯科!”
“若有违令者,不管是谁,將军可先斩后奏!”
刘楚身子一震。
他当然感受到了庄三儿那如芒在背的杀气,也明白这份信任的分量。
他当即单膝跪地,抱拳大喝:“末將领命!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目光越过跪地的武將,投向了御街的尽头。
那里,还有一群更难缠的“客人”在等著他。
而在更远处的街角,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只读圣贤书的洪州世家族长们,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他们穿著最隆重的朝服,却跪在满是马粪和泥水的街道上。
李家族长的额头紧紧贴著地面,瑟瑟发抖,连那一身名贵的蜀锦被污水浸透了都不敢动弹分毫。
为首的李家族长,虽然鬚髮皆白,此刻却跪得最標准,声音也最淒切:“今迎刘大帅王师入城,救民於水火!”
“我等愿献上家资粮草,合计白银三十万两、粮五万石,以资军用,只求大帅宽恕!”
身后的陈家、张家族长也都跟著磕头:“愿献家资!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
然而,刘靖並没有接那份礼单,而是用马鞭轻轻敲打著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人心上。
“李族长,本帅听说,这洪州的粮价,是你们几家联手抬起来的?”
此言一出,身后的几位族长嚇得浑身一哆嗦。
李家族长却面不改色,眼中闪过一丝早就准备好的狠厉。
他突然直起身子,从宽大的怀中掏出了另一本更厚的册子,双手高高呈上,声音变得异常洪亮:
“大帅明鑑!那都是陈、张、王几家蒙蔽钟氏,鱼肉百姓!”
“罪民李家虽然无能,却不敢同流合污!”
“罪民早已暗中搜集了他们多年来兼併土地、私铸恶钱、勾结水匪的所有罪证!”
“这就是铁证如山的帐册!罪民愿做大帅手中的刀,替大帅清扫这些洪州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