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柴帮帮主。”
刘靖开口了,声音浑厚有力,带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钟匡时下令坚壁清野,要烧光城外所有的树木屋舍。”
“你身为洪州豪强,不仅不从,反而举家来投。”
“这份胆气,倒是不输给本帅麾下的儿郎。”
王麻子连忙磕头:“草民不敢!草民只是……只是不想看著那帮狗官毁了洪州的根基!”
“这些木头是百姓们的血汗,烧了造孽啊!”
“只有大帅……只有大帅这样的仁义之师,才配得上这些东西!”
这番话,七分是真,三分是奉承。
刘靖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王麻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义商。”
刘靖吐出两个字。
隨即,他转过身,对著帐外高声喝道:“来人!”
“传令下去,柴帮王麻子深明大义,献木有功,特赏银鋌一百两!”
刘靖猛地从帅案旁的旗架上拔出一面玄底红边的三角认旗,隨手扔在王麻子面前,旗杆砸在毡毯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王麻子,你听好了。”
刘靖语气平淡却透著强大的自信。
“本帅此次出征,輜重营早已带足了攻城器械的组件,並不缺你那几根木头。”
“但这面旗子,赏的是你的眼光,更是赏你图上標註的那几处城防缺口!”
刘靖环视帐內眾將,声音鏗鏘有力:“如今洪州未下,人心浮动。”
“本帅就是要告诉这豫章城內外的所有人,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江湖豪强,只要心向寧国,本帅绝不吝惜赏赐!”
“把这面旗子插在你们柴帮的船头上!往后这赣江水道,只要是掛著这面旗的船,我寧国军麾下的关卡一律不予盘查,直接放行!”
“本帅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为我刘靖办事,不光有钱拿,更有在这乱世中挺直腰杆做人的体面!”
“谁若敢刁难掛旗的船,便是打本帅的脸!”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王麻子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霸气的统帅,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那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为了几文钱跟人拼命,受尽了官府的气。
如今,这位手握数万雄兵的大帅,竟然当眾许他一个“义商”的名分,许他一个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
“谢大帅!谢大帅再造之恩!!”
王麻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次都磕得地面咚咚作响。
……
走出戒备森严的寧国军辕门,深秋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旷野,捲起地上的黄沙和枯草。
二狗紧紧捂著怀里那沉甸甸的一百两银鋌,那是刚才亲卫交给他帮主保管的。
这一百两银子,对於他们这些在码头上扛大包、在刀口上舔血的苦哈哈来说,那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巨款。
可是,二狗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连绵数里的黑色军营,又看了看走在前面步履生风的帮主,终於忍不住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帮主……”
二狗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不解和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