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刘帅的名头倒是响彻江南,可今儿这事儿办得……是不是忒小气了点?”
王麻子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著他。
二狗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您算算这笔帐。咱们为了保住那批木头不被钟匡时的人烧了,给镇南军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杀才塞了多少钱?”
“又是请酒饭又是给例钱的,前前后后花出去都不止八十贯了!”
“这还没算咱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连夜把木头转移到后山的脚力钱。”
“这一百两银子,满打满算也就是刚够个本钱。amp;
amp;咱们兄弟这又是趴烂泥坑,又是被那帮黑甲骑兵拿刀架脖子赌命,折腾这一大圈,合著就是空折腾一场?amp;
amp;这……这是为了甚么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野地里响起。
王麻子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二狗原地转了个圈,眼冒金星,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你这……你这真是那个甚么……马子不足与……那个谋!”
王麻子憋了半天,本来想拽句戏文里听来的词儿显得自己有见识,结果一急全忘了,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呸!就是说你是个没卵蛋的怂货!烂泥扶不上墙!”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角认旗,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贴身藏好,又拍了拍胸口,仿佛那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护身符。
他指著远处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巨大“刘”字大旗,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江湖人特有的精明与狠厉。
“你懂个屁!你那双招子若是只能看见这点银子,趁早滚回老家种地去,別跟著老子在江湖上丟人现眼!”
王麻子压低声音,用那种最直白的江湖黑话教训道:“钟匡时那是就要下锅的王八,叫得再响也蹦躂不了几天了。”
“但这刘大帅……那是天上的大鹏鸟,那是真龙!”
“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吃一辈子!”
“你看看这军容,看看这杀气!这是能成大事的主!”
“咱们今天拿到的不光是一百两银子,那是……那是登天的梯子!”
王麻子死死盯著二狗的眼睛,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煽动性:“有了这东西,等刘帅拿下了江西,咱们柴帮就不再是人人喊打、只能在阴沟里贩私货的贩子,而是『义商!”
“那是能跟衙门里穿红袍的官人同席吃酒、换帖拜把子的身份!”
“到时候,这赣江的水道,这洪州的木材生意,还不是咱们一家独吞?”
“別说一百两,就是一万两,那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
“这点眼前的银子,也就是给咱爷们以后打发叫花子的碎钱,懂吗?!”
二狗捂著红肿的脸,看著帮主那发亮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听懂那句“马子不足与谋”是个啥意思,但他听懂了“以后有一万两银子”。
在这乱世里,这就够了。
……
三日后。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
两万寧国军精锐与五万民夫便已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地逼近豫章郡城下。
那场面,遮天蔽日,旌旗如林。
“报——!前营军匠催要备用牛筋索!三號砲位的横轴裂了!!”
传令兵小六子背插令旗,在泥泞的甬道上狂奔。
他的肺叶像是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呛人的尘土味。
脚下的新草鞋已经被磨破了,但他根本顾不上。
这双鞋是大帅特意让輜重营赶製的,厚实、跟脚,比他以前在家时穿的烂布条强了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