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的『公验发下去是一回事。”
“到底能不能真的到了田舍奴手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几声低笑在密室中响起。
带著几分无奈的妥协,更多的却是阴狠的算计。
……
民政初定,军心亦需重铸。
洪州城外,原镇南军大营。
降卒被集中在此,营地里瀰漫著一股躁动、迷茫与不安的气氛。
他们刚刚更换了旗帜,却还未更换人心。
庄三儿与刘楚並肩走在校场上,身后跟著各自的亲卫,气氛有些微妙。
庄三儿眉头紧锁,他看著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中带著桀驁与不屑的降卒,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一群乌合之眾,纪律鬆弛,毫无军容可言。
“刘將军。”
庄三儿停下脚步,声音生硬。
“这帮人,骨头太软,得用刀子给他们紧一紧。”
“依某看,当效仿古法,行『抽杀之法,选出最不驯的百人队,当眾斩首十人,方能震慑全营,令行禁止。”
刘楚闻言,眉头一皱,摇头道:“庄將军此言差矣。他们並非阵前投降的懦夫,而是城破后被迫归降。”
“其中不少人,父祖两代皆食钟家俸禄,心中尚有旧主之念。”
“此刻若行酷法,非但不能震慑,反而会激起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好酒好肉供著,等他们念我军的好?”
庄三儿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嘲讽。
“当先施恩义,稳住人心,再严军纪,去其骄气。”
刘楚沉声道:“这些人,某带了十几年,知道他们的脾性。请庄將军给某三日时间,若三日后军容无改,再行军法不迟。”
庄三儿还想反驳,就在这时,营地另一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喧譁。
只见数百名降卒围在灶所门口,將几个寧国军的火头推搡在地。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老卒,正一脚踩在饭桶上,大声鼓譟:“弟兄们!这给的是人吃的吗?”
“连点油星子都没有!想当初在钟帅帐下,咱们顿顿有肉!”
“如今倒好,成了没娘的娃,连饭都吃不饱!”
“对!不给肉吃,咱们就不操练!”人群中立刻有人跟著起鬨。
“还我等军赐!”
骚动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譁变。
“找死!”
庄三儿眼中杀机爆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刘將军,你看到了?这就是你说的『施恩义!”
他正要下令亲卫上前弹压,却被刘楚一把拦住。
“庄將军稍安勿躁,看某的。”
刘楚並未拔刀,而是独自一人,缓步走向那群情绪激动的士兵。
他走到那为首的老卒面前,並未发怒,反而笑了笑,一拳捶在他胸口:“黑牛,你小子力气又大了不少。去年你娘生病,你预支了三个月的军俸,这事儿还记得吗?”
被称为“黑牛”的老卒一愣,脸上的囂张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吶吶道:“记……记得。”
刘楚又转向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张三,你儿子今年该开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