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陈象猛地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靖,声音中透著一股压抑许久的快意:“但节帅不同!”
“您不欠洪州世家半分人情。”
“您手握强兵,杀伐果断,视豪强如草芥。”
“唯有您手中那把不讲情面的横刀。”
“才镇得住那些魑魅魍魎,才配得上这剂猛药,让洪州起死回生!”
话音落下。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刘靖並未立刻接话,而是深深地看了陈象一眼。
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文弱书生。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吞的旧臣,骨子里竟也藏著如此凌厉的锋芒。
而那妙计,对於普通百姓而言,这无异於天降甘霖。
他们不仅能获得一个受新政权承认的合法身份,更能实实在在地减免赋税,必然会踊跃办理。
而那些侵占了大量田產、隱匿了无数人口的世家豪强,则会陷入两难的绝境。
若不去更换,他们名下的土地和佃户便成了“黑户”,隨时可能被官府以“无主之地”的名义收走。
若去更换,则他们多年来巧取豪夺、隱瞒不报的家底將彻底暴露在刘靖的眼皮底下,无异於自投罗网!
“好!好一个另起炉灶!”
刘靖抚掌大讚。
“就依先生之计!洪州就仰仗先生了,本帅要去抄了秦裴后路,夺回江州!”
天亮后。
洪州城內四处张贴出更换“公验”的告示。
告示前人头攒动,识字的读书人一遍遍地为周围的百姓念著上面的內容。
当听到“减免三成赋税”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那一纸令下。
犹如巨石投入深潭。
但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是暗流汹涌。
除了那个隨时俯仰、早已纳了效忠誓书的李家,正鸣锣击鼓地配合新政外。
城中其余几大世家,此刻皆是门窗紧闭。
深宅大院的密室之中,烛火幽暗。
家主们面色阴沉,却又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惶。
钟彦那颗掛在城头的脑袋,血跡未乾。
那是刘靖立下的规矩,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谁也不想做第二个钟彦,谁也不敢去触碰那把杀气腾腾的横刀。
正面硬抗?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刘靖要名,要民心,那田亩上的利,咱们便忍痛让给他几分。”
一位年长的家主捻著鬍鬚,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但这割下去的肉,总得从別处长回来。”
“他管得了田契,难道还管得了市面上的米价、布价、柴炭钱?”
“还有咱们在各县乡里的那些佃户、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