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负责登记的录事停下笔,眉头紧锁,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乞丐”。
半信半疑。
若是寻常疯子,早该一鞭子抽下去了。
可眼前这人。
虽满面血污,衣衫襤褸,髮髻散乱。
但那挺拔的脊樑,那双即使身陷囹圄也依然从容不迫、甚至带著几分睥睨之色的眸子。
绝非寻常兵卒所能装出来的。
录事心中一凛,这种人物,若是真的,自己怠慢了可是死罪。
“你且等著!”
录事扔下一句话,也不敢再让人推搡他,而是匆匆招来两名甲士看护,自己飞奔向中军帅帐。
片刻之后。
在两名玄山都牙兵的“护送”下,徐知誥被带到了那座帅帐前。
……
帅帐內。
经过最初一瞬的诧异。
刘靖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迅速恢復了平静。
他心思电转,不过须臾之间,便已猜透了徐知誥自投罗网的缘由。
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狠人。
刘靖看著被带进来的徐知誥,故作诧异:“徐兄?”
“来人!”
他挥了挥手,嘴角掛起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还不快给徐公子鬆绑!”
“徐兄乃是当世俊杰,又是本帅故人,岂可如此怠慢?”
两名亲卫依令上前,解开了那根勒入皮肉的麻绳。
徐知誥揉了揉红肿的手腕,脸上却没有丝毫身为阶下囚的窘迫与怨恨。
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从容不迫地向刘靖长揖一礼:“败军之將,何敢当刘使君『俊杰二字?”
刘靖笑著起身,亲自引他入座,又命人奉上热茶。
“徐兄过谦了。”
两人相对而坐,茶香裊裊,掩盖了帐外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仿佛这里不是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秦淮河畔的画舫雅集。
“想当初匆匆一別,不过数载光阴。”
徐知誥捧著茶盏,眼神有些恍惚,似乎真的在感嘆时光易逝。
“那时便知刘兄非池中之物。”
“却未曾想,刘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如今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当真羡煞旁人。”
他这话,七分是客套,却也有三分是发自肺腑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