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裴站在城楼上,听著满城的哀嚎,面色铁青,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广陵的援军,也在等刘靖那即將到来的雷霆一击。
……
广陵。
前几日,润州传来捷报。
徐温借著巡视之名,以雷霆手段逼反了拥兵自重的老將李遇,隨即大军压境,將其满门抄斩。
这一手“杀鸡儆猴”,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血淋淋的人头落地,效果立竿见影。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仗著资歷老、军功高,对徐温摄政颇有微词的宿將们。
如朱瑾、李简之流,如今见了他,脊梁骨明显弯了几分,言语间也恭敬了不少。
很显然,这把悬在头顶的屠刀,让整个广陵的空气都变得“规矩”了许多。
此刻。
王府西侧那座象徵著淮南实际最高权力的摄政私邸內,正沉浸在一片深秋午后的静謐与奢华之中。
阳光穿过窗欞上那繁复精致的“宝相花”雕花,被切割成无数道金色的光柱,懒洋洋地洒在书房內铺设的波斯织锦地毯上。
地毯上绣著的繁花与孔雀,在光影中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跃然而出。
书房正中,那一尊出自前朝內府的博山炉,正裊裊吐著名贵的龙脑香。
青烟盘旋而上,如云似雾,將这满室的富贵与威严,笼罩在一片令人心神迷醉的祥瑞气息里。
徐温,这位淮南道实际的掌舵者,此刻身著一件宽鬆的紫绸燕居服,腰间隨意地束著一条镶嵌著羊脂白玉的革带。
他半倚在那张铺著整张白虎皮的黑漆大椅上,神情愜意,手中正把玩著一柄温润的犀角如意。
那如意被他抚摸得油光发亮,在他指间缓缓摩挲,发出细微而温润的声响。
他的目光,並未聚焦在手中的玩物上,而是落在了案几上那一卷刚刚展开的黄麻纸长卷之上。
那是润州送来的捷报,更是战利品的清单。
“嘖嘖,李遇这个老东西,平日里在朝堂上总是一副清高忠义、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没想到这私底下的家底,竟是如此厚实。”
徐温的指尖轻轻划过捲轴上那一行行墨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又满足的笑意,声音中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快意。
“光是这波斯进贡的琉璃盏,便有整整十二对;那库房里堆积的蜀锦吴綾,竟有三千匹之多;更別提这润州城外,那连片的水田,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基业啊……”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下首那个躬身垂手、满脸堆笑的心腹老管家:“徐忠,你说,这李遇是不是给本公做了件嫁衣裳?”
那名为徐忠的老管家,是跟了徐温几十年的老人,最懂主子的心思。
他立刻將腰弯得更低,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相公此言差矣!这哪里是做嫁衣?分明是相公顺天应人,洪福齐天!”
“那李遇不识时务,竟敢顶撞相公,合该他身死族灭。”
“如今这些財货入了咱们府库,那才叫物归原主,有了好去处!”
“哈哈哈哈!洪福齐天……好!说得好!”
徐温被这一记马屁拍得通体舒泰,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端起手边那盏越窑秘色瓷碗,看著茶汤中翠绿的沫餑,浅啜一口。
茶香浓郁,回甘悠长,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润州已定,朝堂肃清,江州秦裴据守天险。
他徐家代杨而立的日子,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