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徐知训,给我退下!滚下去!”
这一声吼,看似是在训斥儿子,实则是在救命。
徐知训如蒙大赦,那种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消散了一些。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直到退到安全距离,他才敢大口喘气。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浑身早已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再看向朱瑾的眼神里,再也没了刚才的囂张与狂妄,只剩下深深的怨毒,以及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后怕。
徐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安,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心腹谋士:“严先生,你有何看法?”
严可求微微躬身,神色恭谨,但眼神却深邃难测。他捻著鬍鬚,缓缓说道:“徐公,出兵亦可,但这粮草调度、兵员集结尚需时日。”
“不出兵也亦可,正如朱將军所言,可保全实力,以待后变……此事关乎吴国国运,还需徐公乾纲独断。”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全是废话,摆明了就是不想沾这浑水。
徐温眼神阴翳地扫了他一眼。
自从当年设计除掉杨渥、又除掉张顥之后,这个曾经算无遗策的智囊,似乎就变了。
虽然表面上依旧恭顺,但徐温能感觉到,严可求的心,正在与他渐行渐远。
尤其是面对骄横跋扈的徐知训,严可求更是常常避之不及。
如今这般滑不留手,分明是在明哲保身。
这时,贾令威也出声了,他的话则更加直接:“徐公,为了一个江州,確实不值当。”
“咱们北边还有大敌朱温虎视眈眈,南边更有那吴越钱鏐老儿隨时可能咬一口。”
“此时若与刘靖死磕,不仅胜算渺茫,更会让我淮南陷入三面受敌的险境。”
“不如……召回秦裴將军与余下兵马,以保全元气吧。”
徐温环顾一圈。
看著那一双双或是躲闪、或是冷漠、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李遇的死,並没有彻底震慑住这帮骄兵悍將。
他们心中的不满,只是暂时被压住了而已。
眼下秦裴大败,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发难的藉口。
逼他退让,逼他认输。
毕竟,当初坚持要出兵洪州的是他。
如今败了,连累得江州都要丟,他自然也就失去了那一言九鼎的底气。
“好……好得很!”
徐温怒极反笑,他缓缓闭上眼。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如此,便传令……召回秦裴,弃守江州!”
“只希望诸位,往后莫要后悔今日这个决定!”
……
回府的马车上。
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徐知训依旧满脸愤慨,口中骂骂咧咧:“那个朱瑾,简直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严可求更是个首鼠两端的货色!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