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
刘靖的眼神变得幽深。
“早在將军出降之前,我镇抚司的『田鼠们,就已经在广陵城里活动了。”
“如今的广陵城,恐怕早已传遍了一个谣言——『江州秦裴之所以兵败,皆因监军徐知誥暗通刘靖,临阵倒戈。”
秦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狠的手段!
这个谣言一旦传开,徐温为了自证清白,为了稳住军心,为了保住徐知誥这个养子的“忠名”,就必须做出样子。
如果他杀了秦裴的家眷,那岂不是坐实了“徐知誥投敌,徐温迁怒报復”的罪名?
所以,他不仅不能杀,反而要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回来,以此向天下人昭示。
看,我徐温何等大度,徐知誥何等忠心,这都是刘靖的离间之计!
刘靖看著秦裴那震惊的表情,继续淡淡说道。
“徐温是梟雄,梟雄不计一时之失。一个徐知誥,其用处远胜过將军一家老小的性命。他会算这笔帐。”
“所以,將军只需在江州安心练兵。不出半月,尊夫人与令公子,必会安然抵达歙州。”
刘靖特意强调了“歙州”二字。
秦裴心中一凛,隨即释然。
家眷被接到歙州,名为安顿,实为人质。
这是帝王心术,理所当然。
但秦裴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徐知誥的分量。
那是徐温的左膀右臂,是淮南的半壁江山!
握著这张王牌,本可以向徐温漫天要价,甚至可以换取几座城池、万两黄金!
可如今,为了他秦裴的一家老小,刘靖竟然毫不犹豫地把这张王牌给打了出去。
这是何等的恩遇?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秦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颤抖著双膝,再一次重重跪下,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主公……以国士待我,秦裴……秦裴纵是万死,也难报主公大恩啊!”
这场千里之外的暗战,在刘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便已布下了弥天大网。
刘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伸出双手,用力將这位老將扶起。
他轻轻拍了拍秦裴的后背,直到对方颤抖的肩膀慢慢平復下来。
“將军言重了。”
刘靖温言宽慰了几句,待秦裴情绪稍定,才缓缓转身,將目光移向舆图上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神色也隨之变得肃然起来。
“既然家事已定,那咱们就来说说这国事。”
“陆上本帅放心了,但这水上……还得问问將军。”
“原江州水师,现存几何?”
听到这个问题,秦裴脸上闪过一丝痛惜之色,嘆道。
“回主公,之前钓磯岛一战,可谓惨烈。末將的水师虽说是老底子,但也没占到便宜。五牙大战船仅余两艘,车轮战船也只剩下十八艘,能战之卒,不足千余人。”
刘靖微微頷首,並不意外。
钓磯岛之战,甘寧率领的新式水师虽然凭藉船坚炮利打得凶猛,但毕竟成军日短,论起水上接舷廝杀和操舟的歷练,確实不如江州这帮在水里泡了半辈子的老卒。
那一仗,说是两败俱伤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