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情绪如洪流般衝垮了他的心堤。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便是如此吧。
“主公……”
秦裴双膝一软,再次重重跪倒,这一次,不是礼节,而是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罪將秦裴……愿为主公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靖哈哈大笑,並未让他多跪,再次用力將他扶起。
隨后,他拔出腰间横刀,寒光一闪,那只系在秦裴手腕上的白羊应声而倒,血染泥泞。
“来人!”
刘靖收刀入鞘,豪迈挥手:“將此羊烹了!今日大摆筵席,本帅要与秦將军对席饮宴,啖肉佐酒!过往种种,皆如此羊,一笔勾销!”
雨,不知何时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之上,给那猩红的披风镀上了一层金边。
袁袭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欣慰。
“风云际会,潜龙升渊……这江东的风云,今日算是彻底变了。”
这一幕,不仅震动了三军,更让一直缩在城门洞內、探头探脑观望的江州世家家主们心神巨震。
林家家主死死抓著城墙的砖缝,指甲几乎崩断。
他看著那个往日里威风凛凛的秦刺史此刻赤身跪在泥水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狠人……都是狠人啊!”
他哆哆嗦嗦地擦了把冷汗,转头对身边同样面如土色的李家主说道:“秦裴这一跪,算是把咱们的路都给堵死了。”
“往后在这江州地界上,谁要是再敢对那位刘节帅有半点二心,都不用那位贵人动手,光是这一口『不义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咱们淹死!”
“是啊……”
李家主看著远处那猩红的披风,眼中满是敬畏。
“不过也好,秦裴保住了命,咱们这几大家子的脑袋,也算是保住了。”
“快!传令回去!把那些藏在地窖里的金银细软都挖出来!”
“这个时候若是还藏著掖著,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潯阳刺史府內,酒炙酣畅,宾主尽欢。
那只在城门口被斩杀的白羊,此刻已被烹成了香气四溢的羊汤,分发给了在座的每一位將领。
刘靖更是亲自为秦裴盛了一碗,这份殊荣,让江州的一眾降將彻底安了心。
酒宴上,秦裴敏锐地察觉到,那位一直站在刘靖身后、铁塔般的壮汉,看向自己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森冷的杀意。
他稍作打听,便知晓了缘由。
这位老將沉默片刻,忽然端起满满一碗酒,离席而起,径直走到柴根儿面前。
大厅內的喧譁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柴根儿握著骨朵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筋暴起。
秦裴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没有说什么场面上的虚言,只是指了指自己那苍老的脖颈,声音平静而坦荡。
“柴將军。老夫知道你在怕什么,也知道你在恨什么。”
“今日老夫降了,便是自家兄弟。但你若不信……”
秦裴上前一步,將那脆弱的脖颈暴露在柴根儿面前,距离那把骨朵只有半尺之遥。
“將军是忠义之人。若往后老夫有半点异心,无需大帅下令,將军这柄骨朵,便是老夫最好的归宿!”
说罢,秦裴仰头,將那一碗烈酒一饮而尽,將碗底亮给柴根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