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在空旷的大堂內迴荡。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那一下下的篤篤声,像是敲在眾人的天灵盖上。
“不过诸位放心,本帅既然来了,这袁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彭玕连忙附和,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是极是极!有节帅这根擎天白玉柱在,我等便是有了主心骨,高枕无忧啊!”
刘靖看著彭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彭公,本帅向来是个讲规矩的人。此前许诺过,奏请朝廷迁彭公为鄂州刺史,並保留彭家一百私兵护院。”
鄂州刺史?
听到这个头衔,彭玕的心里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甚至可以说就是个画在纸上的大饼。
天下谁人不知,那鄂州如今乃是三战之地?
自从故鄂州节度使杜洪被淮南杨行密所灭后,那块地盘就被彻底撕碎了。
如今杨吴占据了鄂州北面最富庶的江夏郡与武昌县;南面大半落入了楚王马殷的口袋;而咱们江西,手里只捏著个毗邻江州的永兴县。
如今这世道,官职乱得像一锅粥。
光是这“鄂州刺史”的头衔,天下间怕是就有五六个人同时顶著,且个个都是遥领的虚职!
刘靖封他做鄂州刺史,却让他去洪州赴任,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给个好听的空名头,实际上就是让他去洪州做个被软禁的富家翁。
“这阵子,彭公便收拾收拾细软,儘快去洪州赴任吧。那里宅邸早已备好,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彭玕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隨即心中那块大石彻底落地了。
刘靖终究是讲规矩的。
这一纸调令,虽是將他调离了老巢,剥去了实权,但也意味著刘靖接纳了他的投诚,不再追究过往。
正如之前约定的那样:去其实,存其名。
命保住了,富贵也保住了。
“多谢节帅体恤!下官……属下这就回去准备,定不让节帅操心!”
彭玕长揖到底,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真心的感激。
解决了老地主,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刘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双眼眸深邃如渊,让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国不可一日无君,郡不可一日无守。”
刘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袁州遭遇兵灾,百废待兴,需有能臣干吏,安抚百姓,恢復农桑。”
这一瞬间,在座的所有官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张昭与王贵。
这两日,这两人跳得最欢,不仅主动请缨去当使节,还大张旗鼓的去送粮。
在彭玕的旧部看来,这两人就是那种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小人。
如今新主子来了,为了立威,恐怕第一个就要拿这种首鼠两端的“佞臣”开刀祭旗吧?
张昭和王贵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他们低著头,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官袍,指节泛白。他们能感觉到周围同僚投来的那种幸灾乐祸、甚至带著几分残忍的目光。
“完了……是不是赌输了?”
王贵的腿肚子都在打转,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