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那个陶碗:“你说什么?同州青盐?”
王富贵急声道:“千真万確!小的尝过了,咸中带鲜,没有半点苦涩味,绝对是同州盐池產的贡盐!”
“而且那些贩子根本不讲价,只要给现银,给铜钱,甚至给粮食都行,就是急著脱手!像是……像是这盐烫手一样!”
还没等刘靖思量这个消息,帐帘再次被掀开。
李松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古怪至极。
“节帅,马场那边的牙人刚才来报,说是收到了一批成色极好的驮马。”
“驮马有什么稀奇的?”
李松压低声音:“稀奇就稀奇在,那根本不是驮马!”
“虽然马屁股上的烙印被人用烙铁烫毁了,有些皮肉都焦了。”
“但我手底下的魏博老兵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骨相,那口齿,那奔驰之势……分明是同州佑国军的军马!而且是上等战马!”
“有人在把战马当驮马贱卖!”
刘靖缓缓站起身,端起那个陶碗,捻起一粒青盐放入口中。
咸。
很咸。
但在这咸味背后,他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帐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在这个乱世,盐和马,那是比人命还值钱的军国重器。
尤其是同州,地处大梁西面门户,面对的是岐王李茂贞和西川王建的虎视眈眈。
怎么可能有人大举贱卖这种保命的东西?
除非……有人疯了。
或者说,有人急需用钱。
急到不计后果,急到要杀鸡取卵,急到连这种足以掉脑袋的买卖都敢做。
什么时候,一个封疆大吏会需要这种巨万的现钱?
刘靖缓缓將目光投向北方,眼神变得深邃。
招兵买马。
赏赐三军。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手指在那象徵著大梁西面门户的“同州”位置上,狠狠一戳。
能调动同州官库里的青盐,敢把佑国军的战马拉出来卖的人,在同州只有一个。
刘靖並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著舆图上的同州,对著帐內一角的阴影处,冷冷发问。
“北面既然有人在贱卖青盐战马,急著变现,那就绝不可能只有这点动静。”
“告诉我,最近流过淮河向南的流民里,是不是有些不对劲的人?”
一名身穿黑袍、隶属於镇抚司的文官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
他翻开手中的密档,神色有些凝重:“回节帅。我们在淮河渡口截查流民时,確实发现了几十个形跡可疑的人。”
“他们虽然穿著破烂衣裳,但手掌细嫩,没干过活,而且……”
“贴身藏著不少金鋌和细软。听口音,是同州一带的官话。”
刘靖冷笑一声,他继续问道
“既然富人都跑了,那官面上的动作呢?北边的商路,还通吗?”
文官摇了摇头:“不通了。这也是下官正要稟报的异动——但这几天,淮河以北的驛路上,全是滯留的商队。”
“据逃回来的脚夫说,那边的关卡突然设了重兵,只许北上,不许南下。”
“咱们派去探路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