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朱温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太医令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掉了脑袋。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休息了好一会儿,朱温似乎恢復了一些理智,但眼底的那股阴鷙却更加浓重。
“擬旨。”
朱温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一旁的执笔太监赶忙铺开圣旨,提起硃笔。
“削去逆贼刘知俊一切官爵。”
朱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还抱著一丝幻想,或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遣使前往同州,朕要当面问一问,朕难道对他还不够好吗?”
“为何要反叛朕?!”
“奴婢领旨!”
太监飞快地书写著。
“还有。”
朱温眼中杀机毕露,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梟雄:“命杨师厚为西面招討使,刘鄩、王景仁为副將,统兵八万,即刻发兵同州!”
“既然他不要脸面,那朕就成全他!”
布置完这一切,朱温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眼神浑浊:“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臣等告退。”
李振与敬翔再次对视一眼,无奈地行礼,缓缓退出。
……
深夜。
皇城外,风雪正紧。
李振与敬翔两个人,刚刚从养心殿那个屠场里出来。
像是两尊被冻僵的石像,並肩走在空荡荡的御道上。
那扇昭示著至高皇权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里面是酒池肉林、血腥疯魔的死地。
外面是饥寒交迫、风雨飘摇的大梁江山。
两人的官服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李振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阴鷙与权谋的脸庞,此刻却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苍白。
李振的声音沙哑,被风雪吹得支离破碎:“敬公……咱们……这是要去哪?”
敬翔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苦笑一声:“去喝一杯吧。”
“前面那家『望京楼,还记得吗?当年咱们跟著陛下打进洛阳时,就是在那喝的庆功酒。”
“记得。那时候的酒,真烈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那家老酒肆。
早已没了当年的热闹。
酒肆里冷冷清清,掌柜的裹著破棉袄缩在酒壚后面打瞌睡,连炉火都快熄了。
敬翔拍出一锭银鋌:“掌柜的,来壶好酒,切二斤牛肉。”
掌柜的睁开眼,看见两人的官服,並没有多少敬畏,反倒是一脸苦相:“两位官人,牛肉早就没了。”
“牛都拉去充军资了。酒也只有去年的浑酒,新酒酿不出来,没粮食啊。”
敬翔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