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是……是宣旨的天使!已经进二门了!”
“什么?!”
王景仁手里的《六军镜》差点滑落。
他猛地掀开腿上的毛毯,也顾不得穿袜,光脚蹬进靴子里。
一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一边快步往外迎。
刚出大堂廊下,就见一名面白无须的內侍,领著两个捧著圣旨黄匣的小黄门,迈著四方步走了过来。
那內侍也不废话,立定脚步,扯著公鸭嗓子唱喏道:“寧国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接旨——”
王景仁心中一凛,推金山倒玉柱,双膝跪地,抱拳高举:“臣,王景仁接旨!”
內侍展开明黄色的绢帛,抑扬顿挫地念道:“门下:天下之本,在於安民;討逆之责,在於將帅……今有逆贼刘知俊,负恩背主,大逆不道……”
听到“討伐刘知俊”这几个字时。
王景仁原本低垂顺从的眼皮猛地一跳,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刘知俊?反了?
怎么可能?!
对方才刚刚因功封了大彭郡王,那是何等的圣眷优渥?那是何等的位极人臣?
这才过了多久,那个替朱温守国门的“开路虎”,竟然成了圣旨里的“逆贼”?
王景仁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只觉得那股寒气顺著膝盖直衝天灵盖,连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內侍见他愣神,眉头微挑,阴阳怪气地提醒道:“王节度?还不谢恩?”
王景仁如梦初醒,慌忙叩首:“啊……臣,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双手高举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起身后,他顺势借著宽大袖袍的遮掩,熟练地摸出几片早已备好的金叶子。
不著痕跡地塞进內侍的手心里。
“天寒地冻,有劳张中贵人跑这一趟,这点茶钱,给底下小的们买碗热汤喝。”
那內侍手指一捻,感受到金叶子的分量。
原本板著的脸瞬间绽开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哎哟,王节度真是客气。您如今可是简在帝心啊!”
“此番討逆,那可是陛下亲点的將。只要差事办得漂亮,王节度日后必是一飞冲天,平步青云吶!”
送走了宣旨的太监,王景仁脸上堆砌的假笑瞬间垮了下来。
变得比外面的风雪还要阴沉。
他死死攥著那捲圣旨,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
书房內光线昏暗。
王景仁瘫坐在圈椅上,看著铺在案几上的圣旨,久久出神。
那明黄色的绢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不是告身,而是一道催命符。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