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推开。
长子王冲满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还年轻,没看见父亲脸上的阴霾。
只顾著兴奋地说道:“父亲!听说宫里来旨意了?是不是陛下终於想起咱们,要让父亲领兵出征了?”
王景仁没有说话,只是疲惫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见父亲脸色凝重得嚇人,王冲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皱眉问道:“父亲……这是怎地了?领兵掛帅乃是喜事,为何如此愁眉不展?”
王景仁嘆了口气,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圣旨,声音沙哑:“圣旨在此,你自己看吧。”
王冲疑惑地上前,拿起圣旨展开细读。
才看了两行,他的面色骤然大变,失声惊呼:“这……刘知俊反了?!他可是国之柱石,怎么可能反叛?!”
“柱石?”
王景仁发出一声嗤笑,那是透著骨子里寒意的冷笑:“在这位陛下的眼里,哪还有什么柱石?都不过是想杀就杀的猪狗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幽幽说道:“咱们这位陛下,自打登基坐上那个位置,疑心病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
“前有宰相蒋玄暉、柳璨,后有大將王重师。”
“就连当年主动献土归降的王师范,还有那位禪位的前唐哀帝……谁活下来了?”
王景仁掰著指头,一个个数著那些熟悉的名字,每数一个,心就凉一分。
“如今连刘知俊都被逼反了,这大梁的朝堂,就是个吃人的修罗场啊。”
王冲听得头皮发麻,压低声音,颤抖著问道:“父亲……那咱们家?咱们家是不是也危险了?”
王景仁摆了摆手,苦笑道:“那倒暂时不会。”
“咱们是从南方投过来的丧家犬,在梁国毫无根基,也没有像刘知俊那样拥兵自重。陛下的猜疑与屠刀,暂时还落不到我王家头上。”
王冲长鬆了一口气,拍著胸口道:“那倒还好,嚇死孩儿了。”
“好什么?”
王景仁猛地转过身,看著儿子那副天真的模样,眼中的苦涩更浓了:“唉,只是陛下这般凉薄,终归还是让人心寒啊。”
他闭上眼,似乎陷入了回忆:“初投朱温时,他对我礼贤下士,推食解衣,我只觉他是当世雄才大略的英主,哪怕背负骂名也要追隨。”
“可谁能想到……”
“登基之后,形势急转直下。他今日杀这个,明日杀那个,大肆诛杀功臣,使得人心惶惶。如今更是把刘知俊这样的国之柱石都逼反了。”
王景仁的声音陡然变得悽厉起来,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惧:“冲儿,你要明白,在这样一个疯子手下做事,这就好比在刀尖上跳舞!”
“虽然现在还没轮到咱们,可谁能保得住明天?”
“这次让我去討伐刘知俊,胜了是本分;若是败了……”
“那就是死期!甚至哪怕胜了,功高震主,也可能像刘遇一般!”
说到这里,王景仁突然像发了狂一样,一把抓住王冲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王冲吃痛,看著父亲血红的眼睛,嚇得泪如雨下:“父亲!”
“闭嘴!听我说完!”
王景仁厉声喝道,打断了儿子的哭声:“若真有那天,你不可有一丝怨言,更不可想著报仇!”
“往南跑!去江西,去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