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洞主豪饮一口,摔碎酒罈:“来!点火!起儺!给老子把山神请出来!今晚不醉不归!”
“嗷呜——!!”
隨著一声令下,数十名戴著青面獠牙儺面具的巫师衝进场中。
伴隨著沉闷的牛角號声,围著篝火跳起了癲狂的祭舞。
但这足以嚇哭孩童的狰狞场面,那一眾被“请”来的小寨主们却仿佛视而不见。
他们僵硬地缩在虎皮椅上,十几双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鉤住了一样。
只敢盯著雷火洞主那只油腻的大手——准確地说,是盯著他手中那把刚刚割开生牛心的短刀。
雷火洞主慢条斯理地挑起一块还冒著热气、滴著血水的“护心肉”。
刀尖在火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芒,稳稳停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位蓝姓寨主面前。
“老蓝吶,听讲那个刘靖这次带了一万多铁壳王八(铁甲兵),那是来索命嘞。你那破寨子,就剩百十號崽子,篱笆墙都漏风,怕是连人家一个屁都挡不住咯?”
雷火洞主笑得憨厚,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可那刀尖却若有若无地向下压了压,图穷匕见:“莫如昂样(不如这样),为了保住大伙儿的脑壳,打明儿起,把你寨子里那点人马粮草,全挪到我这主寨来。”
“咱们並做一股绳,大阿哥我替你揸(掌)舵,统一调派,免得被官兵一个个捏死,咋样?”
蓝寨主脸色惨白。
这哪里是並做一股绳?这分明是要吞了他的家底!
可看著那把滴血的刀,他哪里敢蹦半个“不”字?
雷火洞主將那块腥红的肉又往前递了一寸,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这圈人能听见。
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吞了这块肉,咱们就是换过命的老表。”
“要是不吞……那就是想留著私兵,去给山下的汉官当走狗咯?”
“那我手抖一下,这刀子若是不小心豁了哪个的舌头,可別怪老哥我手脚粗笨。”
在那刀尖的逼视下,蓝寨主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但他毕竟也是山头主,若是这么轻易就把祖宗基业交出去,日后死也没脸见祖宗。
他咬著牙,硬著头皮想要再挣扎一下:“大……大阿哥,这並寨是大事。昂(我)那是小寨子,只有些老弱病残,怕是去了主寨也帮不上忙,反而还要耗费您的粮食……”
“而且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各寨的山头各寨守,这突然並了,怕是手底下的崽子们不服啊……”
“老蓝。”
雷火洞主並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打断了他。
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里,此刻透著一股看透人心的精明与戏謔。
“別跟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
雷火洞主把玩著手中的短刀,刀锋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就像是在把玩蓝寨主的命。
“你是怕手底下的崽子不服?还是怕把家底交出来,以后就没法在那汉官和昂之间两头下注,当墙头草了?”
这一句话,直接戳破了蓝寨主心底最隱秘的算盘。
蓝寨主脸色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雷火洞主嗤笑一声,身子前倾,那股子山大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他不再装那副憨厚的模样,而是露出了獠牙:“昂也不怕跟你摊牌。那刘靖这次来,是带著杀心来的。他要的是咱们这些洞主的人头,去染红他的紫袍金带!”
“你以为你守著那破寨子,他就能放过你?別做梦咯!”
“现在的路就两条:”
雷火洞主伸出两根手指,在蓝寨主面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