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什么?”
“而是铁锤砸下去的时候,蛋黄溅得太远,不好收拾。”
郭崇韬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罕见的、转瞬即逝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老兵对战场的深刻理解。
他拍了拍李严的肩膀,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就砸吧。只是砸完之后,谁来收拾灶台,就不好说了。”
李严站在原地,望着郭崇韬大步流星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位老将军,担心的从来不是打不赢。
他担心的是打赢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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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征那天,洛阳城外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李存勖亲自为大军践行。他端着酒杯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士兵,看着猎猎作响的旌旗,看着铠甲在阳光下泛出的冷光,脸上浮现出一种李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属于战士的、最纯粹的快乐。
这一刻,李存勖不再是那个嫌宫殿闷热、跟伶人混在一起、为了凉快而大兴土木的荒唐皇帝。他重新变成了那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带着五千铁骑就敢冲击敌军主阵的李亚子。
敬新磨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小声嘀咕了一句:“陛下今天这神采,比听完十场歌舞都精神。”
李严听见了这句话,但他没有接茬。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这座由贪欲和战机共同搭建起来的战争机器,已经轰然启动。它将碾过蜀道,碾过剑门关,碾过那些连铠甲都穿不上的蜀军士兵,一路碾到成都的宫殿里。
然后呢?
杀伐之后,往往是更大的杀伐。欲望之后,永远是更大的欲望。
这一点,李存勖不知道,敬新磨不知道,那个十八岁的魏王李继岌更不知道。
但郭崇韬知道。所以他走的时候,背影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大军迤逦西行,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烟尘落定之后,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空旷的黄土和远处寂静的山峦。
李严站在城楼上,久久没有离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