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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5章 汴州城门为谁开 一场没有忠臣的王朝更迭下(第1页)

儿子孔文锐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父亲,到底是迎还是不迎啊?”“废话!”孔循头也不回,“人都到门口了你说迎不迎?记住我教你的——先到的就是天命!石敬瑭现在是天命!”他跑到一半又突然刹住脚步,回头补了一句:“你刚才去密室里,把准备给皇帝的那封效忠信烧了!不不不,别烧,埋了!埋得深一点!再把给李嗣源准备的那封找出来,用熏香熏一下,别让人看出是昨天才写的!”孔文锐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父亲,您不是说等局势明朗再……”“现在不就明朗了吗!”孔循急得直拍大腿,“李嗣源的大军都到家门口了,这局势明朗得不能再明朗了!快去!”汴州城门轰然洞开。孔循率领全城大小官员列队出迎,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仿佛这辈子都在等这一刻。他远远看见石敬瑭骑在高头大马上,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声音洪亮:“汴州知州孔循,恭迎王师!李将军举义兵清君侧,天下归心,末将翘首以盼多日,今日终于等到了!”石敬瑭在马上俯视着他,皮笑肉不笑:“听说孔知州同时也在等皇帝?”孔循脸不红心不跳:“将军此言差矣。末将等的,一直是正义之师。谁的正义,我等谁。”石敬瑭沉默了两秒钟。这两秒钟漫长得像两个世纪。然后他突然放声大笑,翻身下马,拍了拍孔循的肩膀:“好一个‘谁的正义我等谁’!孔知州这张嘴,抵得上十万精兵啊!”孔循暗自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内衣湿透了。他儿子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这一幕,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又记下一笔:父亲的语录更新了。几乎在同一时间,庄宗李存勖的中军大营里,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得用“快要原地爆炸”才行。李存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以少胜多是家常便饭。当年他爹李克用死的时候,留下三支箭让他报仇雪恨,他硬是凭着十三太保的班底打下了偌大的江山。可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亲手提拔的将领,一个接一个倒戈?最先传来的是姚彦温的消息。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前线将领,带着五千精兵防守要隘,结果李嗣源的大军一到,姚彦温二话没说,直接派人送了降表过去。五千精兵一夜之间变成了李嗣源的部下,庄宗防线上最坚固的一块基石,自己长腿跑了。李存勖当时正在吃一碗汤饼。听完军报,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朕对他不薄。”他只说了这一句。御帐里没人敢接话。紧接着,噩耗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来。齐州防御使王晏球投降,贝州守将李绍虔投降,那些在李存勖记忆里信誓旦旦说过“愿为陛下效死”的名字,此刻一个个变成了敌人名册上的新成员。他忽然想起了郭崇韬。那个被他冤杀的老臣,如果还在,此刻会怎么说?“陛下,人心散了。”对,他一定会这么说。李存勖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伶人们在帐外还在唱他最爱听的曲子,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军营的肃杀,显得格外刺耳。“传令。”李存勖站起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明日,朕亲自出战。”诸将面面相觑。有个人壮着胆子说了一句:“陛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不如暂且退回洛阳,徐图后举……”“退?”李存勖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朕从晋阳起兵,灭梁平蜀,什么时候退过?让天下人看看,大唐天子还在!朕还活着!”他声音很大,大得整个御帐都嗡嗡作响。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场的人总觉得那响亮的声音背后,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接下来的事情,史书上记载得很简略,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兴教门之变。庄宗中流矢,崩于绛霄殿。一代枭雄,落幕于他最信任的伶人之手。死的时候身旁没有千军万马,只有几个惊慌失措的内侍和满地的酒盏碎片。消息传到汴州,李嗣源长叹一声,流了几滴眼泪。史官认真记录了这几滴眼泪,至于温度如何,不得而知。石敬瑭已经稳稳当当占据了汴京,孔循依旧是汴州知州。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龙椅上换了一个人。孔循的儿子孔文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父亲,您当初说‘先到的就是天命所归’,可现在天下人都说石将军占了先机……那咱们到底算谁的?”孔循正在庭院里修剪盆栽,闻言头也不抬:“你现在还纠结这个?我告诉你,石敬瑭占汴州,是先锋之功;李嗣源坐天下,是主将之份。先锋跑得再快,也是在为主将开路。咱们迎石敬瑭,就是在迎李嗣源。你懂了没有?”孔文锐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孔循放下剪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懂就对了。懂了反而麻烦。”,!符习的消息稍微滞后一些。他依旧按照每天十里的速度在官道上慢悠悠地挪动,直到一个斥候快马加鞭赶回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将军,不用赶路了!汴州已经易主了!”符习愣了一愣,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你看,我说不用急吧。局势自己就明朗了。”他下令全军原地掉头,回本州。副将小心翼翼地请示:“那……咱们现在算是哪边的?”符习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轴?陛下已经驾崩,李嗣源入主汴州,天下就这么一个大势,你还想当哪边的?当然是当大唐的忠臣!”“可李嗣源称帝,这忠臣的标准……”“标准?”符习打断了副将,语气笃定得像一块千年的磐石,“忠臣的标准永远只有一个:忠于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至于他是怎么坐上去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副将恍然大悟,对自家将军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天下大势尘埃落定。李嗣源成了新的天子,是为后唐明宗。庄宗的故事变成了史书上泛黄的篇章,汴州的城门开开合合,迎接过不同的主人。孔循的效忠信最终烧的烧、埋的埋,符习的军队最终也没打出一场像样的仗。大家都活下来了,活得挺好。这就是五代十国。---司马光说:孔循者,可谓善观风向者也。然吾修《资治通鉴》至此,搁笔长叹。此人左右逢源之术不可谓不精妙,然精妙至此,何不用于正途?譬如有巧匠能造精妙机关,却只用来做捕鼠之器,岂不可惜?乱世之中,人人自危,求存固然可谅,但把全部智慧都用来琢磨站队技巧,把自己活成一支永远指向顺风的墙头草,这种活法即便能苟全性命于乱世,夜深人静扪心自问,可还认得清自己原本的模样吗?史笔如铁,我如实记下他们的名字与事迹,并非要后人嘲笑孔循,而是要问每一个读史者:换作是你,在时代洪流中,你所坚持的,真的比性命更重要吗?作者说: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把孔循、符习这些人简单定义为“小人”或者“投机者”,是不是太偷懒了?我忽然意识到,他们所处的五代十国,是一个皇帝平均任期不超过三年的时代。在这样的世界里,“忠诚”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你效忠的主公可能明天就身首异处了。那么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道德?是闭着眼睛为一个注定崩塌的王朝殉葬,还是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见不得光的手段)活下来?有人也许会说,正是因为没有底线才导致王朝更迭不断。可反过来想,正是因为王朝更迭太快,才让人们不敢有底线。这像一个死循环:坏制度催生坏人,坏人维持坏制度。与其嘲笑墙头草,不如想一想,是谁在天地间刮起了让草不得不倒的狂风。孔循们不是病因,是症状。真正的病因,是那个让聪明人不得不把全部才华用来“端水”的时代逻辑。本章金句:风向标转得再漂亮,终究是风的奴隶。如果你是文中的孔文锐,亲耳听到父亲那套“谁的正义我等谁”的生存哲学,也亲眼目睹了汴州城里这场荒诞的易主大戏,你会选择继续当父亲的“好学生”,一笔一笔记下那些精致的处世技巧,还是会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道里,找出另一种活法?来评论区聊聊你的选择,我很想知道。:()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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