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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6章 五万吐谷浑来投搅乱后晋的一盘死局4（第1页）

“所以你的意思是支持安重荣？”“不。”冯道摇摇头，“臣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只看眼前。眼下咱们确实打不过契丹，所以不能跟契丹翻脸。但也不能完全听契丹的，把吐谷浑人全都送回去。那样的话，不只寒了吐谷浑人的心，也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廷软弱可欺。”“那到底怎么办？”“拖延。一边跟契丹谈判，一边安抚安重荣。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契丹那边自己有了别的麻烦，顾不上这件事，也许就能不了了之了。”石敬瑭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契丹的使者来了一拨又一拨，每次的态度都比上一次更强硬。从最初的“请尽快交人”到后来的“最后通牒”，语气越来越像是命令。石敬瑭每次都陪着笑脸，说好话，保证一定处理。然后转头就唉声叹气，对着冯道发愁。安重荣那边更是油盐不进。每次朝廷下旨让他遣返吐谷浑人，他就回一道奏章，内容大同小异——吐谷浑归附王化，不应驱逐；契丹无理取闹，不应退让；朝廷若是怕事，他安重荣一人承担云云。双方就这么僵持着。白承福和吐谷浑部众倒是安顿下来了。他们在城北建立了新的营地，养马放羊，日子比在契丹那边好了不少。年轻小伙子被编入安重荣的军队，接受训练，士气高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契丹不会善罢甘休，安重荣不会让步，而石敬瑭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压垮。那一年秋天，事情终于走向了不可挽回的方向。安重荣正式举起了反旗。他公开宣称要北伐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同时指责石敬瑭软弱无能、丧权辱国，不配当皇帝。他麾下的军队向东京进发，吐谷浑的八千精骑赫然在列。白承福履行了他的诺言——太保但有所命，万死不辞。石敬瑭听到这个消息，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他对冯道说，“朕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陛下打算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调兵平叛。”石敬瑭的声音很疲惫，“安重荣这个人，朕忍他很久了。既然他撕破了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契丹那边……”石敬瑭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感到屈辱的话：“请辽国出兵，两面夹击。”冯道低下了头。后晋的军队和契丹的铁骑从两个方向扑向了安重荣。战斗打得很惨烈。安重荣的军队虽然精锐，但架不住两面受敌。他指望的其他藩镇援军一个都没来——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节度使们，此刻全都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只有白承福的吐谷浑骑兵，从头到尾都没有退缩。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跟契丹骑兵正面硬撼，死伤惨重但绝不后退一步。白承福的侄子战死了，白承福的弟弟战死了，白承福本人也身负重伤，被亲兵拼死拖出了战场。安重荣最终兵败被擒，押赴东京斩首。他死的时候，据说破口大骂，骂石敬瑭是儿皇帝，骂契丹是豺狼，骂那些见死不救的藩镇是孬种。骂到最后一刻，刽子手的手都在发抖。安重荣死了，吐谷浑人的命运也随之坠入深渊。石敬瑭迫于契丹的压力，下令将吐谷浑部落强行拆分。一部分被遣返回契丹控制区，一部分被分散安置到内地各州，不准再聚集居住。那是一场惨不忍睹的迁徙。被遣返的吐谷浑人被契丹军队押解着，扶老携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一次没有牛羊，没有帐篷，只有皮鞭和刀枪。走得慢的挨鞭子，反抗的当场砍杀。来的时候五万多人热热闹闹，回去的时候哭声震天。白承福在遣返途中，趁着押解士兵不注意，纵身跳下了山崖。安重荣死了。白承福死了。吐谷浑部落散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投奔，最终落得个烟消云散。但仇恨没有消散。那些被强制打散、安置在各州的吐谷浑人，表面上顺从了，骨子里却埋下了深深的怨毒。他们记住了契丹的暴虐，记住了后晋的软弱，记住了一个部族是如何被当作棋子，在帝国的棋盘上被碾得粉碎。很多年以后，当契丹的铁蹄再次南下，当后晋的江山轰然倒塌，这些散落各地的吐谷浑人后代，会以另一种方式，把旧账一点一点算清楚。而当年安重荣那封措辞激昂的奏章里，有一句话，后来被人悄悄传抄，流传了很久——“今日弃吐谷浑如弃草芥，他日天下人皆可为草芥矣。”司马光说：安重荣之乱，表面看是藩镇跋扈的又一个例证，实则根子在燕云十六州。吐谷浑部族内迁，不过是一根点燃火药桶的火柴。石敬瑭割地称儿，早已埋下了上下离心、华夷交恶的祸根。安重荣收留吐谷浑，固然有扩充实力的私心，但他那句“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确实是说出了无数人的心声。然而历史向来如此——讲道理的人往往活不长，活下来的人往往不讲道理。夹缝中的吐谷浑部族，不过是在两个不讲道理的力量之间，被碾碎的那粒沙子罢了。作者说：这个故事里最意味深长的，不是安重荣的倔强，不是石敬瑭的窝囊，也不是耶律德光的蛮横，而是白承福跳崖前那几秒钟可能闪过脑海的念头。一个部族首领，带着五万人跋山涉水去找一条活路，结果发现，从契丹的狼窝跳出来，落进了后晋的虎口，最后又被踢回了狼窝。在那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小人物的忠诚和勇气，往往只是大人物棋盘上随时可以兑掉的棋子。吐谷浑人到底属于谁？是契丹的属民，还是后晋的子民？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真正问过他们自己。他们只是想在祖先的土地上放羊养马而已，但土地被割让了，他们就成了非法居民；反抗压迫逃出来，又成了引发国际纠纷的烫手山芋。所谓边疆民族的命运，大抵就是如此——生存本身，就是最大的政治不正确。本章金句：道理这东西，从来都是站着的人讲的，跪着的人只能听。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白承福，在安重荣兵败的消息传来的那个夜里，你会选择被遣返回契丹，还是另寻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选择。：（）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