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贵神速,李守贞说到做到。天擦黑的时候,三万晋军已经摸到马家口附近。远远望去,契丹营寨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还夹杂着笑骂声和烤肉香。一个斥候回来报告:“将军,契丹人正烤羊呢,肉香飘出去好几里。”李守贞舔了舔嘴唇:“香吗?一会儿让他们把羊留在火上,人滚回河对岸去。”他下令全军下马,步行逼近,骑兵埋伏在侧翼。等到契丹人吃饱喝足,开始东倒西歪打盹的时候,一声炮响,晋军从黑暗中杀出。那场面,简直像把一窝蚂蚁全踹翻了。契丹兵从帐篷里爬出来,有的连刀都没摸到,就被长枪捅了个对穿。更多的扭头就往河边跑,可渡船大多还在对岸,河边黑灯瞎火,一脚踩空就掉进黄河里。惨叫声、水花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耶律麻答正在营帐里喝酒,听见外面炸了锅,拎着刀出来一看,整个人都蒙了。他揪住一个逃兵,吼道:“怎么回事?谁打来了?”那逃兵带着哭腔:“不知道啊将军!天兵天将!满山遍野!”耶律麻答一脚把他踹开,翻身上马,企图组织抵抗。但晋军来得太快太猛,像刀子切豆腐一样,从营寨东面切进去,一路杀到河岸边。契丹人彻底乱了,有往水里跳的,有往船上挤的,还有跪在地上喊“大爷饶命”的。李守贞骑在马上,手里长枪左突右刺,口中大喊:“一个也别放过!把营寨给老子烧了!”于是晋军开始在营寨里放火。那些羊还在火上烤着,油滴进火里滋滋响,香气夹着焦糊味飘得满河面都是。火光冲天,把黄河水都照得通红。对岸的耶律德光远远看见火光,气得从帅帐里冲出来,指着对岸破口大骂,那骂声顺着风传过来,虽然听不懂,但音调高亢,节奏感极强,像极了河北农村葬礼上哭灵的老太太。他当即下令组织救援,可黑灯瞎火,船只不够,再加上高行周在晋军北岸阵地上虎视眈眈,时不时派小股骑兵骚扰一下,援兵刚过河一半就遭到晋军岸边的截杀,死伤不少,不得不撤回去。天亮时分,马家口安静下来。契丹营寨已经化为灰烬,余烟袅袅。河滩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有几个没死透的还在哼哼。李守贞骑马在战场上转了一圈,转头对部下说:“数数,有多少脑袋。”副将吞吞吐吐:“将军,还没数完,不过粗略看看,少说有四五千。”李守贞点点头:“把俘虏押回去,给陛下看看,这就是渡河的下场。对了,昨晚烤的那些羊,还剩吗?”副将一愣:“剩倒是剩了几只,都烤糊了。”李守贞咂咂嘴:“糊了也能吃。分给弟兄们,大半夜干这么大力气,补补。”再说周儒。马家口惨败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博州府衙里剔牙。听完禀报,手里的牙签子掉在地上,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他颤颤巍巍问:“那……那我呢?朝廷会怎么处置我?”报信的说:“李将军打完马家口,顺手把博州围了。现在城门外面全是晋军。”周儒脸色煞白,原地转了几个圈,忽然一拍大腿:“对!对!我是被逼的!我是为了保全百姓!快,给我找把刀来,我得在胳膊上划一刀,显得我跟契丹人搏斗过!”话音刚落,只听得府衙外一阵嘈杂,李守贞已经率兵进城了。周儒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还念叨:“我是被迫的,我是被迫的……”李守贞大步走进来,见周儒坐在地上,冷笑一声:“周刺史,别来无恙啊。你这官服挺干净,不像跟谁搏斗过的样子。”周儒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将军,误会,天大的误会。我这是……曲线救国。”李守贞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曲线救国?你帮契丹人渡河,帮他们修营,还帮着带路。这要算救国,那太阳得从西边升起来。”周儒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李守贞站起身,对身边士兵一挥手:“拉出去,砍了。脑袋挂城头,给河北各州看看,这就是给契丹人开门的下场。”士兵上前拖人,周儒杀猪般嚎叫:“将军饶命啊!我给朝廷流过血!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声音在府衙外戛然而止。李守贞拍拍手,转头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嘀咕了一句:“这树不错,回头给陛下打张椅子。”马家口之捷,对后晋来说算是一场及时雨。契丹人东西合围的计划泡了汤,耶律德光在对岸干瞪眼,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可石重贵高兴了没两天,又愁上了:仗虽打赢了,可死伤不少,百姓流离更多。而各镇节度使们,依旧各怀鬼胎,像一群被绳子勉强拴在一起的螃蟹,一只想往东,一只想往西。石重贵站在宫里,望着北方,喃喃道:“周儒那样的混蛋,还有几个呢?”没人答得上来。司马光说周儒之叛,不在契丹诱降之巧,而在其心早有二志。为官者,既有高官厚禄,受朝廷信任,就当死守城池。即使力有不逮,也应以身殉节。可周儒倒好,开门揖盗,引狼入室,还自以为聪明,玩什么“曲线救国”。古往今来,叛徒从无好下场。马家口一役,李守贞大破契丹,固然可嘉,但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如果朝廷平日抚恤有功之臣,不听任贤愚不辨,周儒这种人又怎会心生动摇?御敌之前先御心,御心之前先正己。作者说读这段历史,有个细节特别值得琢磨:周儒在开城之前,曾在书房转了三圈。这三圈,其实就是他人生的全部犹豫。但他转来转去,想的不是“我该不该忠君”,而是“我怎么才能不吃亏”。这不是道德问题,是计算问题。我们总爱把叛徒想象成穷凶极恶之人,可实际上,大多数叛徒就是周儒这副模样——不见得坏到骨子里,但胆小、贪心、爱慕虚荣,又总觉得全世界亏待了自己。这种人在和平年代,顶多是个牢骚满腹的同事;可一旦时局动荡,他们就能把你卖了还让你帮着数钱。更可怕的是,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在他们的账本上,“忠诚”早被划到“待沽”那一栏里了。所以,看历史,我最怕的不是出现多少叛徒,而是体制里有多少周儒的温床。本章金句叛徒最大的本事,是把每一道城门都念成“心门”。今日互动如果你是博州刺史周儒,契丹大军兵临城下,一边是城里数万百姓,一边是朝廷可能的援军,你会怎么做?死守等援?还是像他一样开门?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破局之策?评论里聊聊。:()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