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年,深秋。开封。
柴荣最近有点烦。
烦的原因很简单——他看地图的时候,发现后蜀那帮人又在秦州、凤州一带晃悠。说是晃悠,其实就是今天抢你个村子,明天偷你几头牛,后天再往你城墙上射几箭。不大不小,不疼不痒,可就是让你浑身难受。
“向训。”柴荣喊了一声。
“臣在。”
“你说,后蜀这帮人,是不是觉得朕好欺负?”
向训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后蜀孟昶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安分。秦州、凤州、成州、阶州,这四个地方原本就是中原故土,被他们占了几十年。现在他们不光占着,还时不时越界骚扰……”
柴荣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跟朕背地理书。朕问你,打不打?”
向训愣了一下:“打……打谁?”
“打后蜀啊!还能打谁?打你吗?”
向训缩了缩脖子:“臣……臣以为,可以打。”
“那就打。”柴荣一拍桌子,“你领兵,王景给你当副手。去,把秦凤四州给朕拿回来。”
向训张了张嘴,想说“陛下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可看到柴荣那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军出发那天,柴荣亲自送到城外。
“向训,朕跟你说,打仗这事儿,朕不懂。但朕懂一件事——用人不疑。你去了,就按你的想法打。打赢了,朕给你庆功;打输了,朕也不怪你。但有一条——别半路跑回来。”
向训感动得差点掉眼泪:“陛下放心,臣一定……”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出发吧。”
向训和王景领着兵走了。柴荣站在城楼上,看着大军远去,自言自语了一句:“但愿别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幺蛾子还真出了。
西征军到了秦州附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后蜀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城防修得跟铁桶似的。更要命的是——粮草运不上来。
从开封到秦州,一路全是山路。运粮的车队走一趟,得一个月。到了地方,粮食被雨淋了一半,被老鼠啃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还得先紧着前线将士吃。后方运粮的民夫,饿得直啃树皮。
向训急得嘴上起了三个大火泡。
“王将军,你说这仗怎么打?将士们吃不饱,拿什么攻城?”
王景也没好到哪儿去,脸都瘦了一圈:“向大人,要不……咱们先撤?等明年开春,粮道修好了再打?”
向训瞪了他一眼:“撤?陛下说了,别半路跑回去。你敢撤你撤,我反正不撤。”
“那怎么办?”
“怎么办?想办法呗。”
于是向训一边让人加紧运粮,一边派小股部队去骚扰后蜀的粮道。你抢我的,我也抢你的。你让我不舒服,我也让你不舒服。
可这么耗着,终究不是办法。
消息传回开封,朝堂上又炸了锅。
“陛下,臣以为,西征之事,应当从长计议。”一个老臣站出来,胡子一抖一抖的,“秦凤四州,山高路远,粮草难运。我军深入敌境,补给线太长。万一后蜀援军赶到,我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柴荣看了他一眼:“从长计议?计议到什么时候?等后蜀把秦州修成铁城?等他们把粮仓都填满?”
“可是陛下,现在撤兵,还能保存实力……”
“保存实力?”柴荣笑了,“你告诉朕,朕的军队撤回来了,秦凤四州的百姓怎么办?继续让后蜀收他们的税,抓他们的丁?继续让后蜀的兵在他们家门口晃悠?”
老臣不说话了。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陛下,臣听说,向训在前线打了败仗,损兵折将……”
柴荣打断他:“你听谁说的?”
“这……臣听往来商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