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环看着远处后周军的营帐,好半天才开口:“你们想降就降,我不拦你们。但我王环,不降。”
“将军,您这是何苦呢?”
王环笑了笑:“不何苦。我说了,人这辈子,总得有点坚持。”
城破那天,是个清晨。
后周军从城墙的进来的时候,王环还在城楼上。他穿着甲,握着刀,站在最高的地方。后周士兵围了一圈,没人敢先上。
向训从后面走过来,看着他。
“王将军。”
王环看了看他:“向大人。”
“城破了。”
“我知道。”
“降吧。”
王环摇了摇头:“不降。”
向训叹了口气:“您这是何必呢?后蜀已经不管您了。您守这座城,守了这么久,对得起孟昶了。”
王环看着远处,好半天才说:“我不是为孟昶守城。”
“那您为谁?”
“我为我自己。”王环把刀往地上一插,“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对得起自己的事。我守了城,尽了忠。现在城破了,我认。但要我降,我做不到。”
向训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走过去,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王环身上。
“天凉,别冻着。”
王环一愣。
向训说:“王将军,说实话,我要是您,我也未必能守这么久。您是条汉子,我敬您。但敬归敬,仗归仗。您现在是俘虏了,我得把您送到开封去。至于陛下怎么处置您,那是陛下的事。”
王环看着他,忽然笑了:“向大人,您这人,有点意思。”
向训也笑了:“您也是。”
开封。
柴荣听说秦凤四州全部拿下,高兴得差点把龙案掀了。可听说王环被押来了,他又安静下来了。
“带上来。”
王环被带到大殿上。他穿着囚服,可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儿,不像是俘虏,倒像是来串门的。
柴荣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忽然问了一句:“王环,你守秦州,守了多久?”
王环愣了一下:“回陛下,从后周军围城算起,守了三个月零七天。”
“三个月零七天。”柴荣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朕的国库里,还有多少粮吗?”
王环摇摇头。
“不多。”柴荣说,“但朕愿意再给你三个月。你要是想守,朕给你一座城,你接着守。”
王环一愣。
柴荣接着说:“朕问过向训,他说你守城的时候,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士兵。朕还问过你的副将,他说城破那天,你让他们都降了,自己没降。朕就想见见你这个人——你图什么?”
王环沉默了一会儿,说:“臣不图什么。臣只是觉得,做人得有始有终。”
柴荣点了点头:“好一个始有终。朕问你,现在后蜀没了秦州,孟昶那边你回不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王环说:“臣是俘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