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那是我家祖坟啊!”
“我这草市开得好好的,凭啥让我搬?”
柴荣没有派人去强拆。他选了另一个办法——先动工,再说话。
到了显德三年(956年)正月,朝廷正式“发开封府曹滑郑州之民十馀万筑大梁外城”。十余万民夫从开封府和附近的曹州、滑州、郑州征调而来,声势浩大。
负责工程的是彰信节度使韩通。这位韩将军是个干活的人,不爱说话,接到任务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但城该怎么修?
据传,柴荣让韩通先去跑一圈。韩通骑上马,从旧城的东北角出发,沿着预定路线跑了一大圈。跑马的时候,路线弯弯曲曲,最终圈出了一座城——周长四十八里二百三十三步,是旧城的两倍多。
因为形状像一头趴着的牛,后人管它叫“卧牛城”。
后来还有个段子:赵匡胤当了皇帝之后想翻修外城,设计图拿出来,把城改成了方方正正的样子。赵匡胤一看,勃然大怒,拿起笔来在图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圈,旁边批注:“依此修筑。”于是“卧牛”的形状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这事是真是假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座城的形状确实不怎么规整。至于为什么——可能韩通骑马跑的时候也没太在意路线。
修城的过程中,柴荣对城市细节的执念更是令人发指。
他甚至专门为街道宽度和绿化问题又下了一道诏书:“其京城内街道阔五十步者,许两边人户于五步内取便种树掘井,修盖凉棚。其三十步以下至二十五步者,各与三步,其次有差。”
翻译一下:街道宽五十步的,两边居民可以在五步之内种树、挖井、搭凉棚。街道宽三十步到二十五步的,给你三步的空间。再窄的街道,按比例递减。
种树、挖井、搭凉棚。
一个五代十国的皇帝,管到了这个份上。你要搁今天,这属于连小区绿化率都要亲自过目的那种领导。
他还允许百姓“环汴栽榆柳、起台榭”,就是沿着汴河种树建楼,打造滨水景观。这放在一千多年前,简直是超前的城市规划理念。
五
治河搞完了,修城也搞完了,柴荣又发现了一个头疼的问题。
盗贼。
五代乱世,遍地盗贼。“诸道盗贼颇多,讨捕终不能绝”——这是柴荣原话,翻译过来就是:到处都是贼,抓都抓不完。
为什么抓不完?柴荣想明白了。
以前朝廷的做法是:在各地设“巡检使臣”,中央派人去管地方的治安。这逻辑听上去没毛病——中央派人盯着,地方总该上心了吧?
结果恰恰相反。
柴荣对身边的大臣说:“诸道盗贼颇多,讨捕终不能绝,盖由累朝分命使臣巡检,致藩侯、守令皆不致力。”
意思就是:朝廷派了巡检使臣去抓贼,结果地方上的藩镇和州县官反而不管了——反正有上面派来的人操心,我操什么心?
这就好比一个单位里,总部派了个工作组来干分公司的活,分公司的人就躺平了。时间一长,工作组累死累活干不完,分公司的人闲得发慌,活越干越差。
柴荣的解决方案很简单:“宜悉召还,专委节镇、州县,责其清肃。”
把中央派出去的巡检使臣全部召回来,治安的事交还给地方,谁的地盘谁负责,出了事谁担责任。
这话一出,大臣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