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皇帝出门,寸草不生
显德三年,正月初八。
这一天,后周帝国首都开封的百姓们起了个大早,发现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皇帝又要出门了。
为什么说“又”?因为柴荣这个皇帝,跟别的皇帝不太一样。别的皇帝出门叫“巡幸”,前呼后拥,仪仗三千,走到哪儿都有人提前铺好红毯。柴荣出门叫“亲征”,意思就是:我要亲自去打仗了,你们在家好好待着。
有大臣委婉地劝过:“陛下,您坐镇京师,遥控指挥就行了,何必亲自冒着箭雨往前线跑?”
柴荣反问了一句让满朝文武哑口无言的话:“朕坐在开封,前线将士在淮河边泡着冷水打仗,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大臣想了想,小声说:“大概会觉得……陛下您挺舒服的?”
柴荣一拍桌子:“所以我要去。”
于是,正月初八,柴荣下诏亲征淮南。出发之前,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任命宣徽南院使向训代理东京留守;第二,任命端明殿学士王朴为副留守;第三,征发十万民夫修筑大梁外城。
第三条听起来跟打仗没什么关系,但柴荣的逻辑很简单——我出去打仗,老家也不能闲着。城墙修好了,万一前面打输了,至少家还在。
这就是柴荣的风格:永远做最坏的打算,但永远朝最好的方向冲。
二、李谷的数学题
在前线,宰相李谷正蹲在寿州城下,盯着城墙发呆。
他已经围攻寿州一个多月了。城墙很厚,守将刘仁赡很硬,而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本来嘛,按照出征前的计划,打下寿州应该是砍瓜切菜——后周军队能征善战,南唐承平已久,纸面实力差着一大截。
但刘仁赡显然没看过这份“计划”。这个人守城就像绣花一样,每一块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李谷攻了一个月,除了在城墙上留下了一些不太好意思数出来的凹痕之外,基本上等于在给寿州城墙做按摩。
就在李谷愁眉苦脸的时候,侦察兵送来了一份让他更愁的情报:南唐大将刘彦贞率三万大军来援,已经到了来远镇。更麻烦的是,他还带来了数百艘战船,正沿着淮河往正阳方向驶来。
李谷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画了个简笔地图。
正阳浮桥——那是后周大军渡淮的命脉。如果南唐战船把浮桥一截,他就彻底完蛋了——前有寿州坚城,后有淮河断桥,左边是刘彦贞的大军,右边是滔滔江水。不对,左右都是刘彦贞。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将领们叫过来开会。
“各位,”李谷清了清嗓子,“我给大家算一道数学题。我们的军队,能打——步战、骑战、攻城战,样样在行。但有一项不擅长的——水战。对面的刘彦贞,带来了数百艘战船。你们说,如果他的船把正阳浮桥切断了,我们怎么办?”
将领们面面相觑。
“没怎么办。”李谷自问自答,“我们就被包了饺子。而且是最惨的那种——馅是我们自己,皮也是我们自己。”
有人小声嘀咕:“那您的意思是……”
李谷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话:“烧粮草,退守正阳浮桥,等陛下大军到。”
三、柴荣的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