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张彦卿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锅留着。人得吃饭。锅没了,下一顿拿什么煮?”
“可锅里没米了。”
张彦卿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那就烧水。热水泼下去,也算武器。”
他站起来,把肩上那支箭拔了,随手递给旁边的小校:“箭头留着,回头熔了打刀。箭杆劈了,当柴火。别浪费。”
小校接过箭,犹豫了一下:“将军,您这伤……”
“伤什么伤。插了两天了,不差这一会儿。”张彦卿往城头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继能,那半块饼,你吃。”
“爹,您还没——”
“我吃过了。”
张继能低头看了看筐里那半块硬饼,没再说话。
北门·总攻日·砖头对炮车
炮车响了。
第一块石头砸在北门城楼上,瓦片飞溅。张彦卿蹲在箭垛后面,耳朵嗡嗡响,对着旁边喊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一个字没听清。
“我说——”张彦卿提高音量,“砖头!往下砸!”
士卒们从筐里抄起砖头,往城下扔。城下的周军举着盾往上顶,砖头砸在盾上,砰的一声闷响,盾没事,但拿盾的人胳膊一沉,整个人矮了半截。
“香灰砖!上香的灰!”张彦卿又喊。
几块裹着香灰的砖头砸下去,周军阵里有人呛得咳嗽。
赵匡胤在阵后头看得清清楚楚,扭头对传令兵说:“跟陛下说,城墙上头——确实在扔城隍庙的砖。”
传令兵刚跑出去,炮车又响了一声。这次石头砸在北门门闩上,门闩断了。
张彦卿看了看断了的门闩,又看了看城下密密麻麻的周军,回头对张继能说了一句特别日常的话:“继能,去把你娘和你弟妹叫到后院来。”
张继能愣了:“爹?”
“快去。就说——我今晚回家吃饭。”
张继能跑下城头的时候,北门塌了。周军从缺口涌进来,像开闸的水。
张彦卿没跑。他把手里最后一块砖头扔出去,捡起地上半截枪杆,对着缺口处喊了一声:“楚州人——跟我来!”
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少了。但每一个听见这句话的,都站到了他身后。
巷战·后院·最后一顿饭
张继能跑回家的时候,他娘正在灶台前烧水。
“娘,爹说今晚回来吃饭。”
张母看了他一眼,没问城头的事,只说:“水开了。米呢?”
张继能摇头。
张母想了想,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盐。她把盐倒进水里,搅了搅:“那就喝盐水。你爹打仗回来,出汗多,得补盐。”
张继能蹲在灶台前,看着他娘把盐水舀进碗里,一碗一碗摆在桌上。他爹的碗摆在最中间,碗底还垫了块布,那是他爹的习惯,嫌碗底烫手。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
张母把最后一碗盐水放下,擦了擦手:“继能,把你爹的刀拿来,门口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