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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2章 陈桥驿那一夜 一觉醒来披黄袍赵匡胤调转兵马下（第1页）

话音没落，后面几个将领已经把一件黄乎乎的东西抖开了。赵匡胤一看，是一件黄袍，颜色还挺正，料子也还行，就是有点皱，像是叠好了揣在包袱里一路带来的。赵匡胤说：“你们从哪儿弄的？”石守信说：“路上买的。陈桥驿门口有个卖布的，花色挺全。”赵匡胤说：“你们这是蓄谋已久。”石守信说：“点检别这么说。这叫顺应天命。”

赵匡胤还想推辞，但没推辞利索。因为那帮人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时间。王审琦个子高，胳膊长，一把把黄袍抖开，往赵匡胤肩上一搭，旁边人七手八脚地往上拢，赵匡胤想伸手挡，手还没抬起来，袖子已经套上去了。他嘴里说着“不行不行”，身子已经被人从炕上扶了起来，推到了帐外。

帐外黑压压站了一地人。全军将士，能来的都来了，围成一个大圈，赵匡胤一出来，那圈人就齐刷刷跪下去，喊“万岁”。声音在冬天的旷野里传得特别远，惊得旁边树上的鸟扑棱棱全飞了。赵匡胤站在帐门口，身上穿着皱巴巴的黄袍，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没提后跟的靴子，头发也没梳，看起来不像个开国皇帝，倒像个半夜被邻居叫起来救火的。

他站了一会儿，等喊声停了，开口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后来被记进了《续资治通鉴长编》，原文是：“太后、主上，吾皆北面事之，汝辈不得惊犯；大臣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廷府库、士庶之家，不得侵掠。用令有重赏，违者族诛。”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第一，太后和小皇帝，我平时是磕头行礼的，你们不准动人家一根头发；第二，朝中大臣，都是我平辈论交的，你们不准欺负人家；第三，国库和老百姓的东西，一样都不准抢。听我话的，重赏；不听我话的，灭族。

底下人齐声喊：“听令！”

赵匡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黄袍，又抬头看了看天，说了句：“这下好了，饺子没吃上，先吃了个黄袍。走吧，回汴京。”

大军掉头，往南走。北上打契丹的事，没人再提了。那封镇州、定州的急报到底真的假的，也没人问了。赵匡胤的队伍走得又快又稳，跟来的时候一样，只是来的时候往北，回去往南。陈桥驿门口卖布的那个老板，天亮之后出来收摊，看见地上扔了一双旧靴子，捡起来看了看，底子还挺厚，拿回家补了补，自己穿了。

李焘说：

陈桥之事，世传以为将士迫太祖，太祖不得已而从之。然观苗训之言天象，诸将之议于帐中，黄袍之备于行囊，则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太祖之“醉卧不省”，其真醉乎？其假寐乎？此不可知也。然当是时，主少国疑，强将在外，不有陈桥，亦有他驿。太祖之得天下，虽曰天与人归，亦其势使然也。李焘谨记其事，不敢有所增损，使后之览者，自得于文字之外。

《作者说》

陈桥兵变这段，大家都很熟。但熟归熟，有一层意思，我觉得常被忽略：那件黄袍，料子其实不太好。

李焘写“黄袍加身”，没写黄袍的质地。但你想啊，正月初三，大过年的，陈桥驿门口那个卖布的，能有多少好料子？赵匡胤手底下那帮人，打仗在行，采购不在行，他们买黄袍，大概就是“看着是黄的，够大，能套上”这三条标准。所以赵匡胤披的那件黄袍，八成是粗布染的，染得还不一定匀，走近了看说不定一块深一块浅。但这不影响结果。黄袍这个东西，关键不在料子，在谁穿。赵匡胤穿上它，它就是开国龙袍；石守信穿上它，它就是块黄抹布。众人认的不是布，是穿布的那个人。

还有一个细节更妙：赵匡胤被簇拥出来的时候，脚上趿拉着靴子，头发没梳。这个形象，跟后来画上的宋太祖，差了十万八千里。画上的宋太祖，黑胖黑胖的，穿着龙袍正襟危坐，一脸“朕是天子”的威严。实际上开国那天的赵匡胤，更接近一个刚睡醒、被人从炕上薅起来、连鞋都没穿利索的中年男人。但恰恰是这个形象，更说明问题：他不是准备好了才当皇帝的，他是被人推上去的。推他的人，比他着急。

那帮人为什么着急？石守信在帐里说的那段话，说得很直白：“主上幼弱，我辈出死力破敌，谁则知之？”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拼命打仗，打完了没人记得。没人记得，就没有赏；没有赏，就没有前程。五代的兵，当兵吃粮，打仗拼命，图的就是个赏。七岁的皇帝不懂赏，太后不懂赏，宰相们倒懂，但宰相手里没兵，赏也赏不到实处。所以这帮人自己找了个能赏他们的人，把黄袍往他身上一披，问题就解决了。

赵匡胤约法三章，那三条也很有意思。第一条不准惊犯太后和小皇帝，第二条不准欺负大臣，第三条不准抢老百姓。这三条，一条保前朝皇族，一条保文官集团，一条保京城秩序。赵匡胤在那种乱哄哄的场合，脑子还能这么清楚，说明他早就想好了。一个“酒醉初醒”的人，哪能条理这么分明？所以李焘写“醉卧不省”，是给太祖留面子；写“约法三章”，是给读者留线索。

本章金句：黄袍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提前买好布料、量好尺寸、叠好揣在包袱里的。

如果你是赵匡胤，那天早上被将士们披上黄袍，你会像他一样“推辞再三”、然后约法三章带兵回京，还是干脆把话挑明、说“我早就想当这个皇帝了”？又或者，你会先问一句：那件黄袍是谁买的？花了多少钱？从军费里报还是自己掏？评论区说说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