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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4章 陈桥归师入汴梁一场精心彩排的改朝换代差点毁了2（第1页）

赵匡胤当场说了要斩王彦升，“将斩以徇”。徇，就是拉出去砍了示众。这个话如果说的是假话，李焘不会写得这么确切。赵匡胤那一瞬间的愤怒，大概率是真的。一个精心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禅让”大戏，被一个愣头青一刀捅成了“入城屠杀现场”。换了谁是导演，谁都得掀桌子。

但王彦升没有被斩。

群臣出来求情，理由很实际：建国之始，先杀拥立功臣，不吉利，也不好看。赵匡胤“已而释之”，但加了一个条件——“终身不授节钺”。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是整个五代武人做梦都在摸的东西。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这些人，入城之后该给的节钺一个不少。王彦升呢？恩州团练使，铁骑左厢都指挥使，听着也不错，但离节度使差了整整一档。后来他当京城巡检，半夜跑到王溥家里，话里话外想弄点钱，王溥第二天就密奏了，王彦升被外放唐州刺史。再后来他守原州，对付西边犯法的人不用刑，把人叫来喝酒，当场用手把耳朵撕下来嚼了，前后吃了好几百人的耳朵，西人怕他怕得不敢犯边。这个人打仗有用，但赵匡胤到死都没给他那根节钺。

开宝寺的墙上曾经画着韩通和他儿子的像。赵匡胤有一回去开宝寺，看见了，下令把画刷掉。韩通死后的追赠是中书令，以礼安葬，牌面上给足了“忠臣”的体面。但墙上那幅画，赵匡胤不想看见。

朝堂那边，戏还得接着演。

潘美早就把消息送到了。范质被士兵拥到赵匡胤面前的时候，还试图把剧本往回拽。他质问赵匡胤：“先帝养太尉如子，今身未冷，奈何？”这句话问得很重，翻译过来就是：周世宗把你当儿子养，他尸骨还没凉透，你干的是人事吗？赵匡胤没直接回答，他哭了，“呜咽流涕”，说：“吾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迫，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将若之何？”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把责任全部推给“六军”，把自己定位成一个被手下绑架的可怜人。范质还没来得及接话，罗彦瓌拔剑了，厉声道：“我辈无主，今日须得天子！”

剑一亮，道理就变了。王溥第一个降阶下拜，范质“不得已亦拜”。李焘在这里没有多写范质的表情，但你可以想象一个宰相在朝堂上跪下去的那一瞬间，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比任何台词都响。

赵匡胤后来追赠韩通为中书令，“嘉其临难不苟”。给韩通体面，就是给自己体面——看，我连反对我的人都厚待，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王彦升那一刀留下的口子，不是一道追赠诏书就能缝上的。

李焘说

李焘写这段的时候，笔法很有意思。他先写韩通的刚愎和人缘差，再写王彦升“弃命专杀”，然后紧跟着“上怒甚，将斩以徇”。他没有替赵匡胤掩饰愤怒，也没有替王彦升掩饰残忍。李焘还特意加了一条注，引司马光《涑水纪闻》的说法，纠正“终身废之不用”的传闻，说赵匡胤只是不授节钺，并没有彻底废掉王彦升。一个史家在这种细节上较真，说明他清楚：赵匡胤对王彦升的处理，比“杀”或“不杀”都更值得记。杀一个王彦升容易，但开国第一天杀拥立功臣，后面的戏就唱不下去了。不杀，又对不起自己入城前那一番“秋毫无犯”的誓词。于是赵匡胤选了一条中间路：人留着，刀收走。节钺不给，但你还能打仗，还能当官，还能吃耳朵。这种处理，与其说是仁慈，不如说是一笔被精确计算过的政治账。李焘把它记下来，就是在告诉后来读史的人：开国皇帝的第一笔账，往往不是用道德算的，是用代价算的。

作者说

通常读这段历史，人们容易把韩通当成一个“不识时务”的悲剧配角，或者把王彦升当成一个“功过相抵”的莽夫。但换一个角度，真正值得琢磨的，是韩通那天为什么要往家跑。

他不是不知道赵匡胤的势力。他儿子劝过他，他没听。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人缘差，“众情不附”这四个字就写在史书上。但他还是从大殿里跑出来了，还是喊了“召集禁军”，还是往家的方向驰去。他往家跑，不是因为他有胜算，是因为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跑。一个“刚愎”了一辈子的人，在所有人都开始计算新朝的位置的时候，选择了那个最不利于计算的选择。

王彦升那一刀，杀死的不仅是一个韩通。它杀死的是赵匡胤“完美入城”的可能性。从那一刻起，新朝的合法性叙事里就永远嵌着一具尸体，和一道没有授出去的节钺。赵匡胤后来用追赠、礼葬、刷画像来处理这道伤口，但伤口本身不会因为处理得漂亮就消失。有些开国故事是靠禅让诏书写成的，有些是靠一把没来得及收住的刀写成的。后周过渡到宋的那一天，两样都有。

本章金句

剧本排练得再好，也管不住一把想立功的刀。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

如果你是赵匡胤，进城那一刻看见韩通满门倒在血泊里，你会斩王彦升以谢天下，还是咽下这口气，用“终身不授节钺”来记账？如果你是韩通，儿子劝你早做打算的那个晚上，你会怎么选？欢迎在评论区留下您的宝贵评论，咱俩探讨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