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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权力的平稳过渡（第1页）

罗马五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初夏的热度，但奎里纳莱宫首相办公室内，气氛却如同精密运行的钟表内部，冷静而有序。亚历山德罗站在窗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三份辞呈——分别来自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外交大臣贾科莫·科隆纳伯爵和殖民事务大臣贾科莫·列蒂。辞呈措辞恭敬，理由一致：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难以胜任下一个五年任期的繁重工作。这是事实，三位老臣都已年过六旬，巴尔迪甚至患有严重的气喘。但亚历山德罗知道，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对即将到来的、与翁贝托一世国王之间愈发难以调和的政治斗争的疲惫与担忧。他拿起科隆纳伯爵的辞呈，上面还有一行用颤抖手写添加的附言：“……与陛下在军队扩建规模及对奥政策上的分歧，已非老朽所能调和。望阁下善用新人，维系大局。”亚历山德罗轻轻放下信纸。几十年了，从1861年那届在风雨飘摇中组建的内阁起，这些老臣跟随他走过了统一、战争、殖民扩张的风风雨雨。如今，是该让新一代人接过权杖的时候了。但他没有时间感伤。议会选举已经结束，统一党再次以压倒性优势获胜，他作为党魁和首相，连任已成定局。真正的挑战在于新内阁的组成——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调整，更是应对未来危机的权力布局。国王翁贝托一世已经多次公开表示，希望在新内阁中安插更多“具有进取精神和军事眼光”的成员，甚至暗示希望由他的亲信将领直接出任陆、海军大臣。亚历山德罗绝不允许军权被国王完全掌控，那将意味着他的整个谨慎扩张、伺机而动的战略面临被颠覆的风险。“是时候了。”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低声说，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三天后，统一党高层核心会议在党总部秘密举行。没有邀请国王的代表。“先生们，”亚历山德罗开门见山，“新一届内阁名单，必须确保政策的连续性、执行的效率性，以及……对抗外部不理智压力的稳定性。”他停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党鞭、资深议员和即将卸任的几位大臣。“巴尔迪阁下、科隆纳阁下、列蒂阁下的退休是我们的巨大损失。但我相信统一党内人才济济，足以选出合格的继任者。”他开始宣布提名：“财政大臣，我推荐路易吉·佩斯卡托雷。”路易吉·佩斯卡托雷是现任央行行长，年仅四十二岁。他精通现代金融，作风务实低调，更重要的是，他对亚历山德罗绝对忠诚，在几次与国王亲信就军费预算的争执中，坚定地站在了内阁一边。“路易吉·佩斯卡托雷熟悉国内经济事务，他稳健的作风能确保我们的财政健康，不会因军备或其他要求而失控。”亚历山德罗解释。“外交大臣，我推荐西德尼·索尼诺。”这次议论声更大。索尼诺是统一党内少有的兼具深厚国际法背景和灵活外交手腕的人物，曾长期担任外交次长，处理过多次殖民地边界谈判，作风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索尼诺精通欧洲局势，清楚我们的底线在哪里。在陛下可能冒险的巴尔干或对奥问题上，他能提供专业而坚定的建议，而非盲从。”亚历山德罗继续，“殖民事务大臣，我推荐费迪南多·马尔蒂尼。他在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担任过总督，熟悉殖民地实务，且思想开放，支持以商业和基础设施建设为先导的扩张模式，而非单纯的军事占领。”这几个提名，无一例外都是统一党内的中生代精英，对亚历山德罗的战略理解深刻，忠诚度可靠，且都具备出色的专业能力和政治手腕。“至于陆军和海军大臣，”亚历山德罗提高了声音，这是最关键的两个职位，“我建议，由文职官员出任。”会场瞬间安静。“陆军大臣，提名阿尔贝托·波利奥。他是优秀的行政官员，曾任公共工程部副部长，熟悉后勤和组织工作。海军大臣，提名卡洛·米拉贝洛，他出身海军世家但长期从事文职和外交工作，曾任驻英海军武官，了解世界海军发展趋势。”亚历山德罗环视众人：“将军们应该在一线指挥部队、研究战术，而不是在议会里争吵预算。文职大臣能更好地执行内阁的整体战略，平衡军事需求与国家整体利益。这也能有效……隔断某些不必要的直接影响。”所有人都明白“不必要的直接影响”指的是什么——国王试图通过将领直接控制两部。“其他职位，”亚历山德罗最后说，“内政大臣由安东尼奥·萨兰德拉接替（一位稳健的技术官僚）；司法、教育等职位酌情微调。总参谋长埃托雷·加里波第将军和军情局长阿尔贝托·里奇也到了退休年龄，接替人选将从专业军官和情报官员中选拔，确保专业性。”“陛下那边……”党鞭谨慎地问。“我会亲自向陛下解释这份名单的必要性。”亚历山德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根据宪法，内阁名单由首相提名，议会批准。统一党在议会拥有绝对多数。我相信，为了国家的稳定和未来五年的发展，议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这就是他真正的底牌：绕过国王，直接利用议会多数强行通过。这是对王权的公然挑战，但也是他积累了十年威望和政治资本后的必然选择。正如亚历山德罗所料，当内阁名单被正式提交议会表决时，尽管有少数保守派议员质疑文职官员出任陆海军大臣是否合适，但在统一党严密的党纪和亚历山德罗无与伦比的个人威望面前，所有的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投票当天，蒙特奇托里奥宫气氛凝重。亚历山德罗亲自到场，坐在首相席上，平静地注视着计票过程。翁贝托一世国王没有出席——这是一种沉默的抗议。当议长最终宣布名单以压倒性多数通过时，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既是对新内阁的认可，更是对亚历山德罗权威的确认。投票结束后，亚历山德罗才前往奎里纳莱宫觐见国王。翁贝托一世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桌上摊开着那份刚刚通过的内阁名单。“陛下。”亚历山德罗微微躬身。“科斯塔首相，”国王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我是否应该祝贺您，又一次‘团结’了议会？”“陛下，新内阁的组成，是基于国家未来五年面临挑战的客观需要。”亚历山德罗不卑不亢，“乔利蒂能管好我们的钱袋子，索尼诺能应对复杂的外交局面，马尔蒂尼懂得如何经营殖民地而非仅仅征服。至于波利奥和米拉贝洛，他们能确保陆海军的发展与国家整体战略同步，避免资源错配。”“同步？”国王猛地站起来，“同步就是继续慢吞吞地造船，看着德国人一艘接一艘地下水无畏舰？同步就是在巴尔干问题上畏首畏尾，坐视塞尔维亚人壮大？我的将军们告诉我，我们需要更果断的行动，而不是没完没了的算计！”“陛下，”亚历山德罗抬起头，直视国王的眼睛，“果断不等于鲁莽。德国造舰有它的战略目的，我们有自己的节奏。巴尔干是一团乱麻，贸然伸手只会被刺伤。我向您保证，新内阁会在强化军备和审慎外交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他稍缓语气，补充道：“此外，在总参谋部、海军司令部以及几部级职务上，我们提名了几位备受尊敬的、具有丰富经验的人选，他们也都是陛下所赏识的。”他列举了几个名字，都是国王曾经称赞过的鹰派军官或温和派贵族。这是安抚，也是交换。核心权力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在一些非关键位置，可以给国王一些面子。翁贝托一世盯着亚历山德罗，胸膛起伏。最终，他重重地坐回椅子，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内阁已经通过了，我还能说什么？只希望你的‘平衡’，不会让意大利错失这个时代赋予的伟大机遇。”“我将竭尽全力，陛下。”亚历山德罗再次躬身，退出了房间。走出奎里纳莱宫，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亚历山德罗坐进马车，对等候的秘书说：“通知新任各位大臣，明早九点，首相府，第一次内阁全体会议。”马车驶向威尼斯广场。亚历山德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权力过渡完成了，虽然与国王的裂痕更深了，但他确保了未来五年执政团队的核心掌控在自己手中。老将功成身退，新血已然就位。接下来，就是带着这艘装备或许还未达到国王期望，但舵轮牢牢在握的意大利大船，驶向1911年之后那片越来越不祥的海域。他知道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而今天这次平静表面下的权力交锋，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对船舵的一次紧固检查。：（）青铜账簿与铁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