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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二次摩洛哥危机（第1页）

1911年7月的阳光炙烤着北非海岸，但阿加迪尔港的气氛却比撒哈拉的热风更加灼人。一艘灰黑色的战舰，悬挂着德意志帝国的黑白红三色旗，如同不祥的钢铁海怪，静静泊在港外。德国海军“豹”号炮舰的抵达，如同在已经绷紧的欧洲神经上，又狠狠拧了一把。消息以电报的速度传遍欧洲各国首都。罗马，奎里纳莱宫，亚历山德罗·科斯塔首相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德国人疯了？还是他们觉得威廉二世的海军阅兵可以吓倒所有人？”新任陆军大臣（接替卡多尔纳）的阿尔贝托·波利奥将军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恼怒。墙上的地图，摩洛哥的位置被用红笔圈出。外交大臣科隆纳伯爵面色严峻，推着一份厚厚的电报汇总：“不是疯了，是精确算计。1906年阿尔赫西拉斯会议后，法国在摩洛哥的势力扩张太快，德国人觉得吃了亏。‘豹’号是来讨债的，用炮口讨要殖民补偿。问题是，他们把炮口对准了英法最敏感的神经——大西洋出海口。伦敦已经炸锅了。”海军大臣米拉贝洛补充道：“英国第一海务大臣费希尔是个激进派，他一直视德国海军为最大威胁。阿加迪尔如果变成德国军港，将直接威胁英国的海上生命线。根据我们巴黎线人的情报，英国外交部已经紧急向法国保证，将全力支持他们对抗德国的‘挑衅’。”“挚诚协定正在变成军事同盟。”总参谋长沉声道，“而三国协约的链条会因为这次危机淬火，变得更硬更冷。”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亚历山德罗。意大利的立场此刻异常尴尬，意大利与奥匈存在的里雅斯特、特伦托、南蒂罗尔领土争议和巴尔干潜在势力范围冲突，且非德奥同盟国成员。但法国是意大利在地中海的最大潜在对手，却又是在亚非殖民地（北非、东非、远东）和经济上联系紧密的邻居，更重要的是那份与法国的秘密谅解备忘录还有几个月就要到期了。“先生们，”亚历山德罗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德国人放了一枪，但子弹打向的是法国和英国。我们不是靶子，甚至不是旁观者。我们是……站在枪声旁边的人。我们需要决定是捂住耳朵，还是趁机捡起一点弹壳卖钱。”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摩洛哥：“我们在这里没有直接领土利益，但危机本身就是利益。德国的行动等于公开测试英法协约的牢固程度，也在测试德奥同盟的成色。我们的应对必须同时传达给柏林、巴黎和伦敦。”“我们应该怎么做？”波利奥问。“第一，公开层面。”亚历山德罗清晰下令，“外交部立刻发布声明，呼吁各方保持冷静，尊重摩洛哥主权（虽然谁都当它是空话），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争端。姿态是‘负责任的欧洲大国’和‘诚实的调解人’。给德国和法国都发去内容相似、措辞谨慎的照会。”“这等于中立。”科隆纳伯爵记录着。“对，公开中立。但私下，”亚历山德罗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我们要立刻通过最秘密的渠道，联系巴黎。告诉法国人，意大利理解并关注摩洛哥局势的稳定，对德国单方面行动表示忧虑。我们可以提供有限度的外交支持，协助他们在国际场合斡旋。但前提是——”他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法国必须在其他地方，对我们做出‘友好表示’。比如，加强军事、经济领域交流合作；在阿尔及利亚问题上，支持或承认我们的势力范围。还有，延长或更新某些有利于意大利资本进入法国市场的商业条款。”“这是趁火打劫。”米拉贝洛低声道，但眼里并无反对。“这是现实政治。”亚历山德罗纠正，“法国现在需要朋友，至少需要不添乱的中立者。我们提供‘友谊’，当然要收费。而且，这份‘友谊’不能是盟约捆绑。”他重点强调，“法意密约年底到期，这次危机正好给了我们暂停续签的完美理由。我们可以对巴黎说：看，欧洲局势如此紧张，此时续签军事性质强烈的密约，可能被德国视为挑衅，将意大利提前拖入冲突，这对法意长远关系不利。不如我们暂时搁置，但加强经济和军事技术上的具体合作，比如共同开发新型飞机发动机，共享部分海军情报。这既能稳住法国，又能避免被一纸条约拴在协约国的战车上。”“那柏林那边呢？我们毕竟是同盟……”波利奥有些顾虑。“对柏林，我们也有交代。”亚历山德罗早已想好，“我们可以私下向德国大使‘抱怨’：法国在摩洛哥和北非的扩张确实损害了地中海平衡，我们理解德国的关切。但意大利国内民意对任何可能引发战争的行为极度敏感（这是真的），且我们在巴尔干（阿尔巴尼亚）问题上有求于法国（这是半真半假），不便在摩洛哥问题上公开支持德国。但意大利会确保德意关系的完整性不受影响，并继续在军事、技术和工业领域与德国合作。简单说，对德国：理解，同情，但别指望我们出兵，生意照做。”，！“走钢丝……”加里波第喃喃。“而且是蒙着眼睛走。”亚历山德罗承认，“但我们必须走。这次危机的结局几乎可以预见：德国会得到一些非洲殖民地作为补偿（刚果雨林换摩洛哥沙漠），法国将彻底吞并摩洛哥，英法关系将铁板一块。而意大利要做的，是在这个过程里，从法国身上抠出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同时不让德国觉得我们彻底倒向对面，为我们自己赢得更多时间和空间。”他环视众人：“记住1911年的欧洲，火药味已经浓到不需要火星就能点燃。我们绝不能成为那颗火星，也绝不能被别人当火把扔出去。我们要做那个拿着防火毯的人，在别人救火的时候，悄悄把看中的家具搬回自己家。行动吧，先生们，动作要快，痕迹要轻。”随后几周，欧洲外交舞台上一片喧嚣。英德报纸打起了口水仗，伦敦金融城出现短暂恐慌。而在罗马与巴黎之间，几条隐秘的电报线却异常忙碌。科斯塔伯爵亲自监督了一场与法国特使的秘密会晤。在罗马郊外一所属于科斯塔集团的庄园里，意法双方就北非边界、商业协定和埃塞俄比亚问题达成了初步谅解。法国人虽然肉痛，但面对德国的炮舰和国内的民族主义压力，不得不做出让步，以换取意大利“善意的中立”和有限外交支持。而在德国大使馆的晚宴上，意大利外交次官则向德国大使举杯，畅谈两国在钢铁和化学工业上的合作前景，对摩洛哥问题则巧妙地避而不谈，只是泛泛表示“相信德意志帝国的外交智慧”。亚历山德罗每天阅读来自三方的报告，像一位同时观看三场棋局的棋手。他知道，阿加迪尔危机终将过去，但欧洲从此不同了。英法协约已淬火成钢，德意奥同盟的裂痕悄然加深。而意大利，在这道愈发深邃的裂痕边缘，又为自己撬下了一块不大不小、却至关重要的砖石。当十一月初法德协议达成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签署一份关于扩建塔兰托海军船坞的文件。他放下笔，对身边的助理说：“告诉科隆纳伯爵，可以准备我们的‘斡旋成功’声明了。语气要谦虚，重点强调意大利为维护和平所做的‘不懈努力’。”危机结束了。意大利没有放一枪一炮，并在巴黎和柏林的心中，都埋下了一颗“意大利可争取但不可靠”的种子。在全面战争阴云积聚的前夜，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亚历山德罗望向窗外罗马的秋日天空，心中清楚：下一次危机，不会这么容易过关了。但至少这一次，意大利没有吃亏。：（）青铜账簿与铁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