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养蛊者断了水粮,决意弃养这一只人皮瓮,蛭蛊才会全部脱巢,令这具躯壳完全腐烂。
此时直挺挺的人皮瓮竟做出呕吐状,密密麻麻的爬虫从它的耳鼻口中爬出,朝倒在地上的那些人靠近。
遍地都是虫,园径灯光黯淡,只看得到黑漆漆的一大片影。
“糟了!”周青椰大叫,忙不迭从半空抽出个火折子,点燃了便冲蛭蛊挥舞。
蛭蛊是活物,阴间的火折子很难将它们烧伤,至多只能烫它们一下。
那虫被火折子逼得倏然退却,两根触角机敏摆动。
“还是老东西好用啊。”周青椰苦着一张脸,不想正对着那平滑的皮囊,可她又做不到背过身盲甩。
她不是练过功夫的高手,眼观六路已经够难,更别提耳听八方了。
尹槐序诧异:“怎么一下子跑出来这么多?”
人皮瓮的皮囊当即瘪下去一大片,黑魆魆的蛭蛊像秽物一样从它口中爬出,密密麻麻地溅在地上。
这下更像那老鼠干玩偶了,那种漏棉的。
周青椰挥得手臂都累了,哭丧脸说:“人皮瓮早就失控了吧,失控才会和主家断联,一定就是因为这个,鹿姑和沙家的人才找不到‘药’。这东西现在跟提线木偶似的,被鬼当枪使了,鬼就指着它杀人呢!”
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还有人继续被引进秽方,按照人皮瓮的失控程度,这些人必死无疑。
尹槐序有心无力,自己已经自顾不暇,就算想救这些人也没法。
她怔愣地想,“药”如果真的是秽方的主鬼,岂不是差一步就会变成囊蝓,以商昭意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模样,真的还能再救一次鬼吗?
就在此时,手环上的数值冒出红光,涨潮般越过警戒线,已经突破90大关。
90。1、90。3、90。6……
她丢下一句话反身离远:“我走开一下。”
如果秽方裏一次出现两只囊蝓,那可就刺激了,也不知道她争不争得过。
周青椰看到猫匆匆离开,就知道是数值出了问题,她头皮发麻,忙不迭问:“多少了?”
“91了。”尹槐序倒还是不慌不忙,“没事。”
只要没过百,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没事?!”周青椰听懵了,“要是变成囊蝓,可有的是你哭的!”
她说完又觉得不对,哭的应该是她。
这地方又有秽方,又有人皮瓮的,如果再加上个囊蝓,她还真的……
该烧香了。
不是烧给自己吃,是虔诚烧香拜佛,求上天给一条活路。
平坦点的死路也行。
“我退远点就好。”尹槐序看到手环上的数值停止上蹿,便顿住了脚步。
“真松弛啊。”周青椰有点幽怨。
反观她,死了两百年,真是越死越回去了,心态一下就崩。
尹槐序并非浑不在意,只是觉得局势还算可控,便镇定地问:“秽方能解除吗?”
“当然。”周青椰绕着那几个活人挥火折子,忙左忙右,“但是难度系数不低,这么大块地方,得把它散开的魂魄全部聚在一起才能解除。”
尹槐序若有所思:“秽方解除后,人皮瓮还会继续找药吗。”
“当然,除非沙家不要它了。”周青椰手臂酸痛,“它没脑子的,就跟那些机器一样,只要程序没解除,又不被鬼祟干扰,就会继续按照吩咐做事,不论任务对象是死是活。”
以商家和沙家的交情,商昭意未必不知道这些。
尹槐序总觉得,商昭意会想办法揪出秽方底下的那只鬼。
商昭意就是奔着“药”来的,如果想临阵退缩,早在过三辊闸的时候,她就该退了。
周青椰哽住:“事到如今,她想着‘药’也就算了,你也心心念念?那尹槐序哪来的这么大魅力,为了找她,一个两个的都舍生忘死了。”
尹槐序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