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槐序还在寻思,她得做点什么,才当得起猫的浮木和挂壁枝。
也许她的确给自己留了后路,但关乎“后路”的记忆,想必都在余下没找到的那一魂身上。
得找回来,才能扭转干坤。
只是如此一来的话,猫的魂魄她非吞不可了,就像周青椰所说,得先并作一块,再仔细分割。
分割妥善了,才能依照原计划而行。
这其中猫的委屈肯定无可避免,在被吞吃后,魂魄受她压制,神志必会变得浑沌不清。
一切顺利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不顺利呢?
猫岂不是从此往后,都只能昏昏噩噩,受人左右。
尹槐序不想言而无信,更不想拿小猫冒险。
煤煤将脑袋挨近,云朵般虚飘飘地拱向尹槐序,轻轻说:“我都听槐序小姐的,槐序小姐说该怎么做,那就怎么做。”
清灵灵一句。
尹槐序晦黯的眸色微微一动。
是了,不跨高山如何见平川,说到底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忌越多,就越难补漏。
她思忖片刻,不紧不慢地说:“想照计而行,就一定要承担风险,你敢不敢?”
那双湖蓝的猫眼钝钝一转,好像没听明白。
尹槐序接着说:“我不能确保事情顺利,这一点得和你明说。”
“我知道。”煤煤双眼漉漉。
“如果我要还给你完整的魂魄,我就得先吃下你这一部分,还得把剩下的逐一找齐。”尹槐序正容亢色。
煤煤愣了一瞬,扬声:“我不怕!”
尹槐序还没来得及出声,那毛茸茸的猫脑袋已经抵在自己嘴边,猛地一嘴猫毛。
猫毅然决然:“槐序小姐你吃了我吧,我在外面这几天好怕好累,如果能和你在一块,什么都好。”
它还在继续往前钻,就差没滑进尹槐序的喉咙,然后用力过猛,和尹槐序迭在了一块。
一模一样的两只猫并在一块,似乎这才是齐全的姿态,模样比原先更加鲜活。
尹槐序后仰着避开些许,想和猫确认,又提醒道:“吃下去之后,你会没有意识。”
“我一点都不怕!”煤煤接着往前蛄蛹。
尹槐序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黑脸小猫能被当成团宠,真是合该被宠着。
她不想猫中途后悔,没回头路可走,再三确认:“你准备好了?”
煤煤胡须一动:“我好了!”
尹槐序没吞过鬼,好在当鬼多日,只稍一寻思便好似茅塞顿开,类似于吸食鬼饭,将鬼魂当作养分纳入自身。
纳入,而非汲取,如此才能保得对方齐全。
一剎那,两个身形不止于重迭,而是合在了一块,边边角角完全吻合。
灵魂裏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变得愈发分明,陌生到不会响应她的任何情绪。
难怪先前她总感觉灵魂的边角,生疏得好像一节可以随意割弃的盲肠,原来是这样。
只是她仅能克制着纳入那一部分,而不能将之消化,所以魂灵挨挨挤挤,无法饱腹。
她的食欲冷不丁被勾了起来,饿得饥火烧肠。
好饿……
些许记忆抽芽般复苏,她终于清楚,为什么她看到尹争辉会觉得手足无措,会觉得大厦将倾,而自己力不胜任。
尹争辉金盆洗手已久,曾立下若再介入阴阳之事,便自断一臂的毒誓。
而她的双亲又在一年多前过世,那载着商昭意到观福园的车主,曾说见到过一只金丝楠乌木的骨灰盒。